一字落下,宫门之外,远空之上,一道模糊的遁光,如同游鱼归海,自极远处的云层裂隙中,缓缓游来。
不快,不急,带着几分闲庭信步的从容。
那遁光蜿蜒,过空无痕,穿过东海万顷碧波,穿过太乙青木山外的禁制,穿过朝凤台外那层层叠叠的,好似正在沙沙的叹息一般的竹涛。
百禽千鸟一个个投去元神,感察这道遁光,想要见识这位小圣的风采,尤其是那位丹鸟氏,眼中的期待之意不加掩饰。
到了丹鸟氏这等道行和地位的,即便有知自家真君老爷对那灵虚子有些恶感,依然可以保持属于自己的好恶态度,这就是仙家的自在逍遥。
那遁光近了,也缓下速度来,一顶华盖当空展开。
见此华盖,百禽千鸟皆是一凛,纷纷侧身而迎,雨彘神主阔口微展,在诧异之中不禁望向翟神女,道:“青华宫中,他怎敢如此显耀自身声势?”
翟神女瞥了雨彘神主一眼道:“事已难以挽回,他又何必摆出一副伏底做小的姿态,那样于局面无丝毫益处,倒不如这样爽爽利利的,展露本来心性。
关键在于,他已有这样做的资格。”
“他有资格?”
雨彘神主忙朝台上的真君老爷望去,好从其态度中来判断这一件事情。
朝凤台上,木德真君没有丝毫的喜怒,一如从前一般平静,这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了,
就在雨彘神主心神沉坠之时,九芝华盖之下,一道身影自光中绽现。
他自那光中一步踏出,脚下无云无雾,只有一朵刚刚凝结,素白如初雪的莲苞,自虚空之中悄然绽放,承接其赤足。
一顶光灿灿如意金冠,恰到好处地束住那一头墨发;一领黑淄淄乌皂道服,好像一朵轻飘乌云笼在那身上;一条黄澄澄的飘绶,如灵蛇一般高高悬着,将首尾分别缠在臂弯处。
道服广袖,长及膝下,风来时轻轻扬起一角,更使那腰间似有一束火光摇曳,那是腰间的纯阳丝绦。
丝绦环腰,赤光灼灼,将道服的皂色下摆映出一层极淡的、如同晚霞余烬的暖红,此刻身上乌云更似团火云。
元辟如意斜倚臂弯,通体无瑕,其形简洁至极,只一柄,一头,一弧,一底,因近日吸纳了季明那道上苍亲赐的功德金虹,透着在吃饱喝足之后,那一股懒洋洋的意韵。
可怜季明当初炼制元辟如意之时,从青囊祖师处借下门中的那大笔功德还未偿还,如今这功德金虹还没捂热乎,已被如意吃干抹净,如之奈何。
“太平山,灵虚子,见过真君。”
九芝华盖之下,季明轻轻起手,见了一礼,随后眼神扫过朝凤台上节气五鸟,道:“见过诸位道友。”
朝凤台上,大凤垂尾见礼,玄鸟氏收翅,伯劳氏颔首,青鸟氏则是拱手,而丹鸟氏更是热烈一笑,其余的百千禽官纷纷起身回礼。
“好仙人!”
饶是喜怒不露于色的木德真君,见到灵虚子这般的风采,也不由当众赞扬一句。未等灵虚子回话,木德真君下一话便让气氛一冷。
“今来于此处的,到底是灵虚子,还是正道仙?”
只这一句,季明就知这位真君心中仍是有气,这口气若不令真君发出来,即便他推出路人甲,通过路人甲身上甲木之性使真君追忆长兄,愿意放他一次,这最后仍有许多嫌隙。
“正道仙是我,灵虚子也是我,我今专程来此,便是听凭真君发落。”季明干脆的落下朝凤台前,真心实意的说道。
朝凤台上,性冲肠直的伯劳氏心中冷笑一声,这灵虚子态度是好,可话中尽是些虚招,其刚被封了圣号,真君老爷如何能够严惩于他。
越想越气,伯劳氏有心当众刁难几句,落一落这灵虚子的面皮,但被大凤一个眼神制止。
大凤这一个眼神,让伯劳氏心中冷静下来,一下子想了很多,最后只能感叹这位小圣到底已经真真正正的证明过自己,连大凤都认为不宜结仇。
某种程度上,大凤的想法便是自家真君老爷意志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