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化作的那道流光,带着肋下剧痛,还有难以拨转的恐怖冲力,如同被掷出的标枪,划破长空,穿透层层云霭,狠狠贯入了一片异象丛生、灵机诡异的战场。
龟山蛇岭,梧水幽涡战场。
这里是昔日涡水仙作乱,最终被镇压的凶地,亦是如今其天演魔法下,那幽涡肆虐之所。
在这一处天地间,笼罩着一层铅灰色的厚重云霭,云层缓缓旋转,如同巨大的磨盘低垂,将天光压得昏暗浑浊。云中混杂着令人窒息的水汽与莫名沸腾的阴煞,修道人呼吸一口,便觉肺腑刺痛,元神滞涩。
山川地貌已变得怪诞,原本雄峻的山岳丘陵,轮廓变得模糊扭曲,仿佛正在融化的蜡像,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指纹般的纹路。
河流不再是清澈的玉带,而是一条条暗沉如墨、粘稠迟缓的水带,缠绕在山体之间。
水色近于幽玄,即便偶有外界天光漏下,照在水面也泛不起半点明光,唯有暗涛在无声缓推,自生流纹,浑似一块块巨大而冰冷的黑铁大磨。
整个战场弥漫着一种群魔乱舞的疯狂氛围。
一草一木,甚至一缕风,一线微弱的光,都在这‘物竞天择’的无上魔法影响下,异化出原始灵性。
一处依傍扭曲山坳搭建的妖帐,这处妖帐规模不小,由各种奇形怪状的妖魔聚集而成,显然是在这幽涡战场中抱团求存,甚至试图从中攫取好处的小势力。
妖帐处,最为醒目的是一杆高达五丈的魔幡。
旗杆似羊角曲绕上长,幡面由不断旋转的铅灰云气凝结,形成一顶华盖般的形状,缓缓转动,朝着妖帐散发着魔光。
这正是幽涡影响下,于冥冥物竞中诞生的异宝之一,云圈灵幡。
它能一定程度上凝聚、引导,乃至淬炼幽涡中散逸的元气灵机,对在此地活动的妖魔而言,算是难得的修行道场。
此刻,灵幡之下,正聚集着十几头妖魔,个个身穿道袍,顶戴铁冠,脚踏云履,一个个或是执牌,或是拿拂,或是掐诀,或躺,或坐,或宣示庄严宝相。
一张皮子挂在半空,上面画着个俊朗道人。
此皮中画妖的身上,披着件不知从哪个倒霉道士身上剥下的赭黄道袍,正用尖细的嗓子在帐中激动地说话。
“跑!
必须跑!
雷部的江雷公,那是闹着玩的吗?”
皮上的画妖激动之下,踩着自己的脚,差点从画中跌出一般。
他尖声叫道:“这位仙爷还是带着灵柩灯来的,俺听隔壁山头穿山大王他三舅姥爷的表侄说过,那灯一亮,专收咱们这等妖魂魔魄,管你修了几百年道行,照一下就得现原形,再照一下就魂飞魄散,可不能在这里等死。”
旁边是一头老猿怪,毛发包浆打绺,套着件宽大得可笑的绛红法衣,人模人样地蹲在一块青石上,抓耳挠腮,眼珠滴溜溜乱转,也是一副急火上头的情状。
“跑?
往哪儿跑?”
老猿怪嗤笑一声,从青石上跳下,伸出毛茸茸的手指,指着帐上缓缓旋转的云圈灵幡,“这幡子是咱们兄弟费了老大劲,死了上百孩儿,才得其灵性相善,愿意为我等所用。
这一走,这幡子能同意。
离了这幡,我等再入幽涡之地,在天演魔法下修行可是要平白损了三分资粮。
另外,距离第二次「灵泽大爆发」还有一段时间,云圈灵幡就是在第一次大爆发中,从一缕云气演变造化而成,我们若得了这等造化,妖神之资便可预期。
现在出去,去外面给别的大王当血食吗?!”
帐中,另有一匹马妖,人立而起,前蹄别扭地缩在过于短小的袖子里,马脸不停地喷着粗重的鼻息。
马妖刚要说话,帐外忽地一声巨响,使他话语被打断。
一众妖魔惊疑不定地望向帐外那烟尘倒冲之处,但很快对于眼前大事的焦虑,压过了对这道意外的警惕,反正幽涡之地怪事连连,何况是这梧水幽涡乃第一大幽涡,神仙魔怪多年混战的核心区域。
外面那怪事,自会吸引各处毒魔狠怪前往一探。
“猿老哥说得在理,但画皮兄弟也不是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