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兄弟可还有话交代?”
“尊主言,路庙道碑之业,就全系于禅师和法王之身了。”溟察鬼师如实转述道。
“五方五路神中,除了我和法王,可还有其他敕封者。”
“禅师日后自会知晓,恕我难以告知。”
...............
落银大湖,南渎古堙。
昏黄厚重的微光充斥于此,巨大断石如同巨灵遗骨,堆砌成模糊的山体轮廓。
溟察鬼师的蛇身在这片死寂的巨岩间无声穿行,无需路径指引,那源自地底更深处的、一种黏腻而庞大的存在感,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为他指明目的地的方向。
穿过一片由倒塌巨柱形成的石林,前方豁然开阔。
一片活物般蠕动纠缠的暗沉根系,如同大地裸露在外的、已经病变的湿脏,又似一株倒置的、深扎入黑暗的巨树根桩,这便是传说中的九大古堙泥根之一,同上苍有着直接联系的天物。
粗壮如龙蛇的根系,最小的也有水缸粗细,表面是黑土与黄脂交融的怪诞色泽,粗糙的节瘤如同紧闭的眼眸,无数孔窍随着某种缓慢的韵律微微搏动开合,吞吐着地肺深处浑浊煞气。
在这片大如山丘般的泥根上,有不下于四位太平山高人暗中坐镇。
溟察鬼师往虚空一钻,下一刻闪现到了一座路庙中,这路庙建在那最粗壮的几大根系交错之处,如一团阴影蜷缩着,没有洞幽破妄之法眼,万难觉察这处路庙。
庙里,在五路真形素壁前,端坐着一位鸟首人身的凶神。
其身上所披羽袍之翎羽稀疏暗淡,透着一股落魄之气,鸟首上的喙部弯钩闪烁着寒铁般的冷光,却是显得极为细弱,缺乏真正的凶禽应有的那份厚重暴力。
一对鸟爪手臂在胸前掐诀,眼眸微微开阖,好似神佛一般看向溟察鬼师。
这便是大风,昔年云雨庙四凶之一,也是依赖泥根反哺方能维系形体不溃的先天不足者。
溟察鬼师站在庙中,凝视着端坐不动的大风,没过多久大风已是维系不住庄严宝相,换了个懒散架势,道:“阁下应该就是鬼国而来到一目民,闻你一心辅佐那正道仙,今日怎有闲情来我住处?”
“这大风...”
溟察鬼师心中一晒,对这大风有了个初步印象。
在东仙源中那云雨一脉,他也听过关于这位凶神的事情,因先天不足而极度自尊,稍有触逆,定施辣手,便是云雨一脉也不留情。
好在这凶神难以久离禁山泥根,需得泥根的反哺才能苟延残喘,因而未能铸得巨孽,在一些中底层的子弟之中,反而多了几分神秘感。
他今来泥根之处,专程见这大风,明眼人都知道定然奉了正道仙之命,而这大风却是故作不知,一副老前辈的派头,果真是因心中自卑,而特意显得这般自大。
溟察也不多说废话,展开一道法旨。
“奉路庙道碑之主,五雷府正雷将,东仙源正道仙之法旨。”
溟察的声音在这路庙中回荡,大风鸟首上的表情微微颤动了一下,不复刚才轻慢之色,认真聆听着。
“念尔修行不易,卓有功绩,听受差遣,无有不从,特此敕封为路庙——北方壬水黑路正神。”
“北方...壬水...黑路...正神!”
大风身子缓缓舒展了一些,有些难以置信,“正道仙他还记得我这困于地底的...残废?他难道不知道我无法久离此处,此等司职敕封于我,也是一大浪费。
他如果是为了邀买人心,或者故意戏弄我这...”
“孽障大胆!”
溟察鬼师厉喝一声。
大风身子一震,整个回神似的,不敢去看溟察鬼师,他这极度自尊且自卑的毛病又犯了。
“去吧!
尊主让你单独前往见他,我想以尊主手段,既然决意用你,定有法门使你复全健体。”
“对,确是如此,确是如此。”大风拍爪大笑道。
下一刻,他身子炸成万缕巽风,从巽地往上一吹,顷刻之间已经是纵去,不见丝毫踪影。
“好俊的一手遁术。”溟察鬼师心中暗惊,他没有在此停留,对着素壁上的五路真形一指,整个身子顺着路庙下的地网抵达附近的路庙中,他现在还有最后一位敕封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