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首将继续专注地凝视着下方山川大河中变化时,赵坛和财虎禅师转到一处僻静行营内。
“如何?那处究竟是何光景?”
赵坛直接发问,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财虎禅师能感受到那平静下的关注。
财虎禅师不敢隐瞒,将所见所闻一一详细道来,尤其是那一幅真形道图,还有迹图路文,及其路庙道碑同地脉的勾连,乃至此道涉及的阴阳路权之前景。
营内陷入了沉默,财虎禅师倍感煎熬,他的耳边是外面隐约传来风雷和军阵号令。
“外圆内方,四方斗柄。”
他呢喃一声,幽幽说道:“好啊,我账下终于也出了一位大才。”
“老爷明鉴。”财虎禅师低声道。
“我原以为,他借郑家立足,靠云雨庙经营,最多不过是在宝光州扎下根来,分润些资粮功德,于雷部、于我麾下,只是添一得力干将。至多...日后其道有所成,也不过是另一条小道,难有天大造化。”
赵坛转过身,目光如深潭,注视着财虎禅师。
“如今看来,是我小瞧了他,或者是...我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他的能耐和才情,按理说我不该如此,他可是在龙门中,数月便炼形得道的地祇,已证明过自己。”
“不怪老爷如此轻视,毕竟他在大家眼中只是一贰臣,再怎么重视,心中也是鄙夷居多。”财虎禅师道。
“本帅在此,调动雷部精锐,汇聚百神众灵,应对这沉积万古的涡水遗祸,如履薄冰,步步惊心。每镇一处幽涡,每封一条秽脉,皆需耗费无穷心力,乃至麾下将吏性命。”
赵坛的语气平直,自有一番恐怖意味,“而他,一位众人眼中贰臣,在宝光州中不声不响建起路庙道碑,竟似要另起炉灶,编织一张可能笼罩山河、勾连幽冥的路网。
如此阴蓄大志,其心岂在区区一州之地。其道所图,又岂止于辅佐本帅。”
财虎禅师自是能感受到赵坛话语中那份复杂的情绪,其中有被隐瞒、被超出掌控的不悦,但似乎还有一丝认可,乃至一丝极其隐晦,连他这心腹也难以体会的情绪。
“老爷,正道仙他...”
财虎禅师试图为正道兄弟辩解两句。
赵坛抬手制止了他,“他能走到这一步,是他的造化,也是他的劫数。此道若成,固然有撼动格局之能,但是其中牵扯之广,觊觎记恨者之多,反噬之烈,亦将远超所想。
你去...法王那里,命他前往正道仙身边辅佐。”
“老爷意思是要掌空法王在正道仙麾下占据一司职?”财虎禅师瞪大眼睛道。
财虎禅师很清楚在天地间的正神大仙身边,必是有辅神佐仙在侧,就像是在老爷的身边,就有招宝、纳珍,及其他招财使者,还有利市仙官这四大司职。
这四大司职在天曹品秩内,已是太乙正数之列,同将、吏、使者这些天上基石之品秩已区分开来。
正道仙即便现在不是正神大仙,但当其三大道性成熟,显出个道果雏形,那么其下所设司职立马就能得天意承认,那些提前被正道仙授予一职的,自是鸡犬升天一般。
在正道仙刚刚走上道轨时,麾下的司职极其重要,若是利用得好,于证道有益。
但现在老爷显然是要看看正道仙的决心,如果肯舍出一职来,后续定有老爷的无穷助力,他相信正道仙会有决断,同时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我本想你去正道仙下任职,但是你太容易受他影响了。”
听老爷这么一说,财虎禅师立马一个劲的摇头,本来他看正道仙风光起来已经够闹心,还要跑去其身边听候差遣,他不敢想象那将是何种的折磨,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一甲子已到,本来是要遣他来此平乱的,磨砺其心,以坚其诚,而后再派往哑炫听用,现在倒是叫我难办。”
“老爷...”
财虎禅师正要说话,营外一位雷将来至,将一封急报送上。
赵坛看过急报,莫名一笑,对财虎禅师道:“看来我这里真是喜事连连,大余山外竟是飞来一座神峰,悬于紫血魔府之上,这位小圣终于开始有所行动了。”
“一步错,步步错。
他想必是听到正道仙那里的动静,知道此生再无重掌的机会,只得苦修功课了。”财虎禅师乐呵呵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