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待殿中一道道论言落下,上首再有飘下一语。
较之先前几道平静且听不出具体内蕴的声音,稍稍多了一些沉思、迟疑之感。
“陛下!”
“诸位大人所言,其实都有道理。”
“只不过,以臣之意,就这样鸣金收兵,就这样收兵回漠南与河套之地,战机……太可惜。”
“如今,匈奴内的乱象还在,于战事而言,还是莫大的良机!”
“若是就此收兵,倘若待匈奴恢复一些元气,就……就大大不妙了。”
“丞相之言,亦是存在。”
“刚才长史所言,多为折中之法,臣意……可为,可以试一试,可于蒙恬再宽泛一些时间。”
“战机!”
“臣于兵道所知不为多,却也知晓兵事向来非小事,而是生死大事,蒙将军坐拥这般战机,若是不惜代价,想来绝对会有战功!”
“而那样,对于一位位将士而言,则太残酷!”
“以臣对蒙将军用兵之道的了解,蒙将军应该在思索另外的用兵之法了,一个月的时间,蒙将军当有所得。”
“……”
眼角余光快速扫了一下上首的始皇帝陛下,李斯躬身一礼。
于蒙将军北伐胡人之事,自己是一直赞同的,一直是支持的,当然,也有始皇帝陛下的心意。
始皇帝陛下甚是器重和看重蒙恬。
既有这等战机,无论如何,始皇帝陛下一定会让蒙恬用兵的,而蒙恬也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蒙恬。
用兵不差,比其父蒙武好多了。
和当年的蒙骜相比,自己所知就不详了。
同武成候王翦相比?
二人的战法又截然不一样,武成候王翦很少对战北方的胡人,多擅长攻城略地,多擅长大战灭国!
蒙恬数十年来,多有对阵胡人。
多多少少,定有心得。
今岁,又有这样大的战机,岂非天赐良机?
《孙子兵法》都有说用兵尊顺五事,则用兵必胜!
五事!
一曰道!
军中将士,上下一心,不畏生死,不畏艰险,这一点,北方军中不难做到!
二曰天!
顺应阴阳、寒暑、四时的变化,这一点……北方之地,蒙将军所面对的事情同胡人相仿!
三曰地!
高下,远近,险易,广狭……,这一点,随着蒙将军对于漠南、漠北的愈发熟悉,当愈发占优!
四曰将!
为将之人,要有智谋,有信义,有仁义,有严明……,这一点,蒙将军做到不为难。
五曰法!
帝国之所以一天下,再于此道!
此五道,蒙将军多占优。
对胡人用兵,胜算天然就大许多,再加上这等难以遇到的战机,胜算更大!
从整个北方战事来看,蒙将军已经占优了,都将整个漠南之地拿下了,都用兵漠北了。
而近些年来,蒙将军一直用兵,也多被拦阻在漠南之地。
之所以到现在一直没有大胜传来,非战之罪,而是战场之变化万端,匈奴胡人毕竟非弱小之力。
单论疆域、兵力、丁口……,不逊色当年山东诸国的任何一国!
攻灭万乘之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时间!
蒙将军需要时间。
始皇帝陛下也期待蒙将军有大胜回来!
现在就收兵,当非始皇帝陛下所愿!
于自己!
冯去疾所言的诸郡隐患之事,在坚持几个月,还是不难的,起码,许多地方压力并不在山东。
而是多在巴蜀、江南、北地、关外,对于那些地方,帝国的掌控本就极强,相对更可支撑长久一些。
“折中之法!”
“一个月的时间!”
“……”
“郡侯,你于北方战事可有建言?”
上首。
眉头微挑的始皇帝嬴政也多沉吟之,也难以定下断言,冯去疾之论,早先就有知晓,诸郡的变化,自然也是看在眼中。
因北方战事,帝国投入其中的力量的确很多很大。
蒙恬!
战线向北推进千里,都已经用兵漠北了,距离匈奴王庭也越来越近了,是一个好消息。
又非好消息。
至今,都没有一场可以斩首过万乃至于数万的大胜仗,非如此,不足以对匈奴主力造成有效的重创。
漠北的用兵具细,蒙恬也有文书传来,舆图也有传来,大致也能一想漠北的大致模样。
匈奴!
的确狡猾,的确在拖延时间。
战法!
久久不能攻下,战法当变。
该如何变化?
“……”
“北方战事的建言?”
“比起北方战事,此刻……我倒是有一件不错的消息要告知陛下!”
周清正闲逸的坐于旁侧案后,军国大事,自己一般不掺和,除非皇兄问询。
轻呷着茶水,听着李斯、冯去疾等人所言,其实都有道理,所差别……出发点不一样。
不想,陛下还是问到自己身上了。
觉一道道目光落于身上,周清一笑,放下手中南山暖玉雕琢的茶杯,自案后起身,微微一礼。
北方之事刚有思忖,忽而,鬓间的一缕青丝微微扬起,念头生发,视线一转,掠过殿中的李斯等人,飘于门外虚空。
那里!
此刻,正有一缕凉风潜入,涌入殿内,扑面而来,很是弱小,很是微不可察。
觉此,神灵交感,周清顿有讶然,而后大笑。
“哦?”
“不错的消息?好事?”
“郡侯快快道来!”
嬴政奇异之。
郡侯言行向来沉稳,更别说在这等军国机要之时畅然笑语。
“……”
临近不远的冯去疾等人亦是好奇,好事?好消息?
国府上下,近两日,也没有什么格外好的消息,涉及北方之事,更是没有,郡侯此言为何?
“陛下!”
“玄清刚有起身,便是察觉一缕凉风柔和的扑来!”
“此风,乍然出现,迥异天象,拂面而来,清凉之意浸入四肢百骸,非鼎炉冰山之森寒。”
“我心所感,观天有变。”
“陛下,此等预兆不期而至,看来……关中这场旱灾要过去了,关中要下雨了。”
“还是大雨!”
“此事,可是一件好事?”
“……”
视线收回,看向上首,周清缓缓而道。
话语间,伸手在身前的虚空又是一抓,那缕别样的凉风施施然浓郁了一些,更令人舒适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