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如果不是没得选,谁愿意离开世代领有的土地呢?
当年他从骏远三转封关东的时候,心里不也在滴血么。
当然三河他肯定是一点不留恋的,但骏河和远江可是他花了大力气治理的领国,德川家康心里是很不舍的。
伊达政宗也不愿意离开米泽城,难道上杉景胜就愿意离开越后吗?
大家只不过都是畏惧丰臣秀吉的权势,不得不俯首听令罢了。
但丰臣家目前的情况让一切发生了变化。
以往是大家不得不向丰臣秀吉低头以此来换取保全家名和领地,可现在是丰臣秀吉有求于他们,要借助他们这些大大名的影响力来稳定丰臣家。
这需求关系一旦发生变化,上杉景胜的腰杆子肯定也硬了三分啊。
“伊达侍从,如果你是上杉景胜,你想夺回越后的领地的话会怎么做?”德川家康继续问道,他还需要进一步印证自己的猜想。
伊达政宗脱口而出道:“简单啊,让越后爆发一揆不就行了?”
“新转封来越后的大名短时间没办法对新领地完成支配,这个时候是最容易煽动一揆的,更何况上杉家对越后的影响力那么大。”
“要我说啊上杉景胜还是太蠢了,带那么多家臣走做什么。”
“留下一部分在越后时不时闹点一揆,到时候一揆大爆发,堀秀治和浅野幸长定然无力平叛,太阁殿下一定会让上杉家出兵平叛的。”
“到时候就算不能拿回越后的领地,凭借平叛之功也多少会得到领地的加增。”
“当年我在大崎和葛西家......”伊达政宗正说得起劲,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快又闭上了嘴巴。
德川家康不禁莞尔,果然伊达政宗是个妙人。
想到这里,德川家康感激地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今日吾德川家康也算是涨了见识了。”
可不是长见识了嘛,这种低级手段德川家康压根就没想到哪里去。
但往往越是朴实无华的简单操作越是能迷惑人,德川家康此前压根没想过上杉景胜的目标居然是越后。
但经过和伊达政宗的一番交流,德川家康突然发现上杉景胜还真就是打的这个算盘。
注意到德川家康的表情变化,伊达政宗心中一突,“上杉景胜不会真打算这么干吧?”
“可他不是已经将家臣都带走了吗?”
德川家康缓缓说道:“不巧,上杉景胜已经将这些家臣都送回去了。”
“这不是好事吗?”伊达政宗拍了个巴掌,双手紧握,一脸激动地说道:“要是上杉景胜真敢怎么干,事后太阁岂能饶得了上杉家?”
当年他就是这样被丰臣秀吉收拾的,伊达政宗现在回想起来还恨得牙痒痒呢。
最关键的是,上杉景胜要是出了事,那米泽城岂不是.......
想到这些,伊达政宗眼前一亮,心里又开始有了小算盘。
德川家康当即打破了伊达政宗这不切实际的幻想,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蠢啊?
上杉景胜身边的直江兼续先不说,真田昌幸父子那可都是人精,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些?
何况都有你伊达政宗的前车之鉴了,上杉景胜还敢怎么搞,怎么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不行,吾得立刻向浅野幸长和堀秀治示警,让他们暂缓上杉家臣返回越后的进度!”德川家康坐不住了,事情越来越棘手了。
上杉景胜这一手玩的是真妙。
如果直接在越后煽动一揆,丰臣秀吉不是傻子,肯定会不满。
但现在的情况是浅野幸长和堀秀治两个人“逼迫”上杉景胜送回了家臣,到时候越后再发生点什么,就跟上杉景胜无关了。
人是你们要的,你们管不住这批越后武士,总不能再怪到我头上来了吧?
越后,春日山城。
真田信繁骑着马从直江津返回,手里拿着一本账册不停翻阅着。
直江津真是肥得流油,每年光是靠贸易就能给真田信繁带来近10万石的收益,更不提还能收税了。
名义上真田信繁获得的是春日山城10万石的领地,但算上直江津和几处矿山,真田信繁的知行地至少有30万石,而且只多不少。
“主公,接下来该是盘点领内的矿山了,在下这就动身?”江马时政提议道。
这么大的领地真田信繁手里那几个家臣自然是管不过来的,所以真田昌幸和真田信幸都送了些家臣给真田信繁。
江马时政凭借优秀的矿山治理经验也在其中。
“矿山先不急。”
真田信繁想起了前不久真田信幸送来的一封信,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堀田作兵卫。
“作兵卫,你和江马右马助一起先去佐渡岛。大哥说佐渡岛可能有金山,你们两个先暗中探查一番。”
“注意不能走漏风声,抵达佐渡岛后立刻封锁全岛,一个蚊子都不能飞出去。”
江马时政和堀田兴重明白事关重大,真田家的地藏金山就是悄悄开发的。
一旦佐渡岛被探明真有金山并且消息泄露,按照丰臣秀吉的尿性是肯定会收归己有的。
如果金山不大或许还好,但若是真有大规模的矿山存在,那这佐渡岛可就跟真田家无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