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臣秀次默然不语,他如果放得下,也不用等到今天了。
田中吉政往前一步,“第二条路,伏见城距离此地仅仅半天路程。”
“在下带了60名家臣上洛,只要关白殿下一声令下,在京都聚集千余人不是问题。”
“只要奇袭伏见城一击得手,再联络毛利、岛津、伊达、最上甚至是德川等人,如此便能彻底坐稳关白之位!”
丰臣秀次听完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吾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吾已经是关白了,哪有自己造自己反的道理?”
田中吉政心死了。
好歹话都说完了,他已经尽力了。
“关白殿下保重,在下告辞了。”
向丰臣秀次郑重一礼后,田中吉政缓缓离开了聚乐第。
田中吉政走后,前野忠康又走了进来。
“殿下,有个坏消息,在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丰臣秀次点了点头,“都已经这样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说吧。”
前野忠康犹豫一阵,无奈说道:“关白殿下此前借出去的金判.......收不回来了。”
“啊?”丰臣秀次被整不会了,还有人敢赖丰臣家的债?
“安艺宰相和细川侍从等人借的钱就快到期,但在下刚刚找过这些大名,对方都声称无力还款。”
丰臣秀次借钱给其他大名的事已经被丰臣秀吉知晓,听说丰臣秀吉对此非常不满。
急于找补的前野忠康等人只能先让毛利辉元和细川忠兴等人把钱还回来,结果却是四处碰壁。
借钱的时候一个个胸脯拍得邦邦响,真到了还钱的时候全都“已读不回”了。
“另外,听说安艺宰相殿的侧室怀孕了,毛利秀元大人的处境有些不妙。”前野忠康接着说道。
丰臣秀次感觉这会儿自己是头痛欲裂,这坏消息简直是一个接一个啊。
毛利辉元要是有了亲儿子,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还用说吗?
毛利秀元可是自己在西国地区的重要支持者,如果毛利秀元继承不了毛利家督,那自己借的钱就真打水漂了。
“报!”
“关白殿下,蒲生侍从病危,恐怕命不久矣。”
看着满头大汗跑进来的宫部宗治,丰臣秀次眼前一黑。
这下好了,东国地区的重要支持者蒲生氏乡也要没了。
丰臣秀吉就更加没有顾虑了。
伏见城,蒲生氏乡邸。
将医者喝退之后,蒲生氏乡挣扎着爬了起来。
此时的蒲生氏乡整个人都是浮肿状态,面部因为水肿已经分辨不出容貌。
“鹤千代!”蒲生氏乡的眼睛因为面部肿胀已经睁不开,眯着一条缝用手无力的抓扯着。
蒲生鹤千代此时穿着一身僧服,他此前一直留在京都的寺庙修行。
“父亲大人!”
“鹤千代在这里!”
“阿冬!”蒲生氏乡又喊起了夫人的名字。
冬姬双目噙泪的蹲了下来,伸手将蒲生氏乡的另外一只手握住。
蒲生氏乡虽然十分痛苦,但也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只是配合着面目全非的脸却显得有些狰狞。
“吾就要离你们而去了,下面吾要说一些话,务必牢记!”
“是,主公。”冬姬揽过鹤千代的肩头,母子二人靠在一起静静地等候蒲生氏乡的嘱托。
蒲生氏乡只能依稀看到身旁的两个人影,索性将眼睛彻底闭上。
蒲生鹤千代十二三岁的年纪,从小身子骨就很差,原本并非蒲生氏乡选定的继承人。
可如今蒲生氏乡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至少将家督之位交给最年长的儿子是最合理的处理方式。
“阿冬,你要盯着鹤千代,不要参与进关白与太阁之间。”
“你与阿江夫人关系密切,这是极好的,你们身上都有织田血脉。”
“接下来鹤千代会娶德川家的公主,太阁殿下已经同意了。”
“真田与德川的情谊维持住,既不能得罪两边,也不要疏远。”
“吾儿继位后要本本分分,好好治理领地,不要参与任何的争斗,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会津,是为了监视东国而存在。”
“吾死之后,按照那位的处事风格,吾儿必不能保全所领!”
“所以鹤千代你要记住,不管那位做出任何决定,你都不能反对!”
“要学丹羽长重大人,切莫学你舅舅(织田信雄)。”
蒲生氏乡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他已经目不能视,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到底听到没有。
鹤千代在旁已经泣不成声,好在冬姬还算清醒,立刻说道:“主公放心吧,妾身会尽力保全蒲生家名的。”
“听......起风了。”蒲生氏乡侧耳感受着窗外的风,仰天大喊道:“四十载风雨已度,何故今日之风刮的如此之急啊!”
“风不吹之花自落,山风何故太性急!”
一句诗罢,蒲生氏乡不甘地垂下了手。
文禄四年二月七日,织田信长的女婿、会津七十万石大大名、从四位下侍从蒲生氏乡.....
“咳咳咳!”
“拿水来,吾有些渴!”蒲生氏乡又从榻榻米上坐了起来。
看来这口气蒲生氏乡还没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