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斐,踯躅崎馆。
残破的土垒和腐朽的板屏上蛛网密布,杂草长满了城内外的街道。
这座曾经作为武田信玄居城存在的城池此时已经破败。
德川家康入主甲斐之后也曾短暂将踯躅崎馆作为甲斐国的统治中心,但这是出于稳定地方的考量。
当德川家对甲斐的支配逐渐建立起来之后,踯躅崎馆也逐渐失去了重要性,慢慢被废弃了。
望着周遭熟悉的一切,真田昌幸热泪盈眶。
“父亲,还要进去吧?”
说话的木曾义信是真田昌幸过继到木曾家的庶子。
真田昌幸没有说话,而是伫立在城外站得笔直。萧瑟的秋风拂过真田昌幸的脸庞,真田昌幸的眼中透出坚定的光芒。
“都别过来!”
真田昌幸让随行的家臣留在原地,随后弯下腰开始亲手拔除道路两侧的杂草。
德川家康弃如敝履的城池对于真田昌幸来说却是视若珍宝。
看着蹲在地上忙活的真田昌幸,木曾义信并不能理解,他对甲斐是没有概念的。
不同于出生在甲斐的真田信幸和真田信繁,出生在上野岩柜城的他并没有关于武田家的任何记忆。
“左马助,你肯定是不懂这里对于真田家以及所有甲信武士意味着什么的。”
一旁的真田信尹眼角泛着泪花,身后伫立的春日(高坂)信达、芦田信番、板垣信形等人同样心潮澎湃。
这里曾经是盛极一时的武田家辉煌的起点,也是所有武田家出身的武士们心中抹不掉的回忆。
当年在“风林火山”大旗下,他们都曾围绕在那个男人身边所向披靡。
可随着武田家的覆灭,他们这些人都成了“无根浮萍”。
但是今天,他们回家了。
木曾义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虽然无法理解,但他能感受到在场武士们那种激动的心情。
“兄长,天快黑了。”真田信尹走到了真田昌幸的身后。
真田昌幸起身之时手里攥着一把杂草。
“传令,所有人今晚就在这踯躅崎馆休息!”真田昌幸缓缓说道。
真田信尹看了看破败不堪的踯躅崎馆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开始下达命令。
真田昌幸没有理会身后的众人,他缓缓向城内走去。
步履缓慢但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伸手拂过踯躅崎馆的大手门,眼神扫过墙角的橹台,真田昌幸的表情逐渐激动,脚步也快了起来。
突然,真田昌幸快步登上了城头的橹台,一口气直接爬到了最高处!
“主公,喜兵卫回来了!”真田昌幸放声大喊!
“你看到了吗,武田家又回到甲斐啦!”一面“武田菱”被真田昌幸从怀里掏了出来。
踯躅崎馆外吹进来的风带动了真田昌幸手中飘扬的旗印。
天边的夕阳日薄西山,但那绝非武田最后的余晖。
当第二天的朝阳升起之时,武田家将重获新生。
天正十八年八月二十六日,武田家臣“武藤喜兵卫”回到了他梦开始的地方——甲斐国踯躅崎馆!
天正十八年八月二十七日,真田家督真田大膳大夫在踯躅崎馆睁开了眼睛。
自今日始,甲信一统!
......
上野,小松城。
丰臣秀吉好奇地打量着这座上州宰相真田信幸的居城,可越看丰臣秀吉就越是摇头。
他的源三郎竟然就住在这种破地方?
“源三郎这些年受苦了啊,你们看这城下町,这哪是上州宰相该住的居城?”丰臣秀吉回头面向随行的家臣感慨万千地说道。
住惯了大阪和京都,小松城这样的城池在丰臣秀吉的眼中简直就是贫民窟。
丰臣秀次倒是毫不意外,他之前就来过了。
“舅舅,真田参议倒是个不懂得享受的大名。”
“别的大名都是恨不得将居城修的金碧辉煌,这真田参议还真是与众不同。”
听到丰臣秀次的话丰臣秀吉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他总感觉丰臣秀次是在内涵他。
说到面子工程,天下间的武士谁又能比得上他丰臣秀吉?
“殿下!”
“近江中纳言殿!”
真田信幸带着上野的数十名家臣飞奔而来。
满头大汗的真田信幸立刻跪在地上,刚刚下过雨的泥地瞬间让真田信幸的两只腿沾满了泥泞。
“殿下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在下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真田信幸趴在地上,再一抬头时脸上也布满了泥点。
丰臣秀吉上前替真田信幸将泥点擦掉,拍了拍真田信幸的肩膀,“源三郎,吾也是临时决定来小松城一趟的。”
“快起来吧,地上脏。”丰臣秀吉轻声唤道。
真田信幸连忙起身,身后的数十名家臣却还跪在地上。
丰臣秀吉又抬手道:“你们也起来吧。”
“哈!”真田信繁第一个站起身来,身后的矢泽赖康、山上道及、可儿才藏等人也纷纷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