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正十八年,六月。
北条氏房夜袭兵败身死,给原本就乱作一团的小田原城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北条氏政一时间像是苍老了十岁一般,死去的北条氏房可是他的儿子啊。
“十郎他......唉......”
小田原城御殿内,北条氏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脸上是无尽的失落与悲伤。
北条氏直同样不太好受,北条家的兄弟之间感情一向不错。弟弟北条氏房的身死也让北条氏直难以接受。
“父亲,事到如今,这场合战已经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好半天之后,北条氏直终于开口道。
石垣山城的修筑、北条氏房的身死、八王子城等地的失陷......接连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已经让小田原城内的守军士气瓦解。
这段时间北条家臣与丰臣军内通的事件也是层出不穷,即便北条氏政接连处死了好几个人,这种迹象依旧无法得到遏制。
树倒猢狲散,大厦将倾,人心已散。
就在北条氏政犹豫不决之时,一名侧近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报!”
“隐居殿、主公,老夫人她......她自尽了。”
此言一出,北条氏政和北条氏直齐齐变了脸色。
“母亲她这是何苦?”北条氏政悲从中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侧近口中自尽之人正是北条氏康的正室“瑞溪院”,同时也是今川氏亲和寿桂尼的女儿、今川义元的妹妹,以及北条氏政、北条氏邦、北条氏照、北条氏规的母亲。
瑞溪院的自尽无疑代表了小田原城此刻的处境,连北条氏政的母亲都不看好北条家的未来选择了自尽,就更别提其他家臣了。
而侧近似乎还没说完,犹豫一阵之后又哭丧着脸说道:“隐居殿,夫人也一同自尽了。”
北条氏政听完直接闭上了眼睛,侧近口中的夫人正是他的继室“凤翔院”。北条氏政的原配是武田信玄之女黄梅院,黄梅院死后,他重新娶了这位继室。
“连她也选择离我而去了么......”北条氏政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他需要一个人静静。
北条氏直看着失魂落魄的北条氏政也握紧了拳头。
“父亲,应当早做决断了!”北条氏直朝着北条氏政的背影大喊道。
然而北条氏政似乎被打击到了,根本没有回应。
北条氏直心一横,这种时候该是自己这个家督做点什么的时候了,否则这北条家就真的死透了。
“派人给德川大人送一封信,谈谈开城的条件吧。”
北条氏政这个实际话事人不出面,北条氏直便以家督的名义单独进行谈判了。
很快,城外的德川家康第一时间便找到了丰臣秀吉。
蹑手蹑脚的进入石垣山城的谒见间,德川家康刚行完礼,眼角的余光便扫到了端坐在一旁的真田信幸和真田昌幸。
怎么哪都有这父子俩!
“中纳言来得正好!”丰臣秀吉朝德川家康招了招手,语气有些不善,“你看看这个吧。”
丰臣秀吉说完,一封信便被丢到了德川家康的身前。
德川家康一头雾水的捡起信,等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之后也面露凝重之色。
信上的署名是築田晴助,只是汇报了一件事:里见家的家督里见义康搞了个大新闻。
里见家是关东安房、上总地区的大名,也是老牛皮癣了,跟北条家相爱相杀多年。
虽然也一度和睦,但是随着嫁入里见家的两名北条家公主先后离世,里见家和北条家又重新对立。
丰臣秀吉讨伐北条家的时候也向里见家下达了出兵命令。
里见家虽然响应了丰臣秀吉,但是并没有直接派兵前往小田原城参阵,反而拥立“小弓公方”足利义明之子足利赖纯,从海路进攻了三浦半岛。
随后趁着北条家领内空虚以及浅野长政等人在各地攻城拔寨之际,里见义康带着足利赖纯向镰仓进发,宣称要恢复镰仓公方的统治。
更离谱的是,里见义康还以镰仓公方的名义在各地下达了“禁令”。
这不是纯找死吗?
“中纳言,关东之地以后可是你的领地,这件事你怎么看?”
丰臣秀吉脸上分不清喜怒,但德川家康的冷汗已经下来了。
“此事在下并不知情,不过里见家此举确实过于草率,在下这便派人去与里见家交涉。”德川家康立刻回答道。
丰臣秀吉都快气笑了。
幕府都没了你里见义康还想着恢复镰仓,我秀吉这趟来关东难道是帮足利家打工?
真田信幸这时说道:“殿下,关东大名素来信奉镰仓公方。”
“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若是处置不当,恐怕会引起关东大名的不满。”
築田晴助第一时间向真田信幸进行了汇报,这件事也是真田信幸告知丰臣秀吉的。
正是因为有真田信幸在侧,丰臣秀吉这才一直强压着心中的怒火。
“里见义康倒行逆施,此举绝对不能原谅。”真田昌幸也跟着说道,在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上那是必须要旗帜鲜明的拥护丰臣秀吉的。
“但源三郎所言也是事实,为了安抚人心,殿下也应善待足利赖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