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根白坂的山坡上,西风卷着烧焦的草灰盘旋而起,天空中满是黑色的斑点。
岛津家军阵中密集的铁炮声不绝于耳,山坡上因幡众足轻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
山坡上的泥土早已被鲜血浸透。
远处山林里,受惊的乌鸦成群结队飞起,黑压压的鸟群与岛津军的黑色旗印交相辉映,如同乌云笼罩在因幡众的头顶。
宫部继润已经把本队都派了出去。麾下龟井兹矩、垣屋光成、木下重坚、南条元续这四名因幡众大将更是亲自带着人冲到了第一线。
激烈的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岛津家的攻势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
宫部继润光秃秃的脑袋上此时也开始出现了细汗。
“宫部大人,左侧山道的岛津家久已经突破防线!”
“垣屋大人和南条大人请求速派援军!”
宫部继润一听这话立刻登上高台,果然看到根白坂砦左侧的山坡上属于岛津家的旗印越来越多,而己方的阵线正不断的被挤压。
可看了看身后的数十名侧近,宫部继润也咬紧了牙关。
“我现在哪来多余的军力支援!”
以一万部队对抗岛津家三万多人的猛攻,自己能坚持这么久没有溃败就已经很不错了。
正当宫部继润犯难的时候,身后一名侧近突然惊喜的指向后方,“宫部大人,本阵的旗印动了!”
宫部继润立刻转身睁大眼睛往远处看去,果然看到“忠”“义”二字正在飞速朝根白坂砦靠近。
“哈哈,援军到了!”
宫部继润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将手中的佛珠挂在胸前,夺过薙刀便往前一挥,“真田大人的援军已到,随我杀!”
“喔!”
率先抵达根白坂的正是初鹿野昌次、藤堂高虎和户川达安三人。四千生力军的加入无疑给陷入苦战的因幡众打入一针强心剂。
初鹿野昌次身后,一千五百名先手众排成三列。
第一排的长枪足轻如同弯月一般贴了上去,挤开空间之后水野胜成、小幡景宪等手持大身枪的武士便开始了冲锋。
拖在最后的两百名铁炮足轻则迅速依托根白坂的板屏开始了射击。
户川达安与藤堂高虎则从另外一侧加入战场,两千五百人堵住山道左侧替后退的南条元续等人分担着压力。
“死!”
水野胜成一马当先砍翻一名岛津家的足轻,身后十来名同一分队的足轻和武士紧紧围在水野胜成的身边。
虽然现场十分混乱,但水野胜成的打扮确实很好分辨,“约法三章”四个字就如同导航一般,水野胜成冲到哪里,身后的先手众便冲向哪里。
水野胜成和小幡景宪等人冲入人群之中,刀锋所过之处,岛津军最前排的足轻瞬间倒下一片。
现场的岛津家武士突然感觉到了异常,这支新加入战场的部队似乎不太对劲,怎么强度一下子就上来了?
混战中,小幡景宪的枪头刺入一名岛津家武士的身体,突然被对方抓住枪杆。对方奋力一拉,两人直接从山坡上滚落。
翻滚中的小幡景宪用手在对方脸上胡乱的抓挠,很快两人便滚到了山坡下的泥水里。经过一阵搏斗小幡景宪终于用膝盖压住对方咽喉,随后抽出腰间的胁差割破了敌军的喉咙。
当他站起身时,发现自己身旁满是虎视眈眈看着自己的岛津家武士。
“水野大人!”
小幡景宪抬头朝上方一喊,水野胜成赶紧一枪逼退一名敌军然后一跃而下。
“小幡大人别慌,随吾冲阵!”
水野胜成话一说完,抄起长枪便迎着十多人冲了上去。
小幡景宪身后几名赶来帮忙的足轻也即刻跟了上去。
真田军法规定,法螺声响起之后脱离组头二十步者重罚。
岛津义弘拨开挡在身前的武士,一双虎目紧紧盯着这支从山坡上冲下来的部队。
看着飘扬的六文钱家纹,岛津义弘大怒道,“找死!”
“给我冲!”
岛津义弘一声令下,千余名岛津家足轻迅速合拢挡住了先手众冲锋的步伐。
无数的枪头泛着寒光交织在战场之上,不断有两边的足轻中枪倒地。
先手众的足轻前仆后继,岛津家的部队同样悍不畏死。
一名岛津家武士刚刚拍倒一名先手众的足轻,长枪尚未收回之时,人群中便又窜出来一人挥舞着长枪将岛津家武士击退。
两名先手众合力砍倒一名岛津武士,来不及转身四周又迎上来更多的敌军。
战场上血肉纷飞惨叫声不断。
砰!
一名岛津家武士手中的枪管突然炸裂,碎片刺入他右脸,鲜血瞬间模糊了视线。
武士咬紧牙关,从身后拿起备用的铁炮继续射击,同时用袖口擦去脸上的血污:“都给我死,去死!“
砰!
又一声枪响,铅弹飞入乱军之中,水野胜成感觉左臂一麻,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中弹了。
不等水野胜成反应过来,一名敌军已经冲到近前。
水野胜成咬紧牙关猛地往前一冲,单手持刀将对方的枪头砍落,随后顺势一挥将敌人砍翻在地。
“父亲!”
一名年轻武士发出一声悲鸣,凄厉的喊声中带着一丝恐惧。
趁着水野胜成收刀之际,年轻武士快步上前将水野胜成逼退,然后蹲在了地上手足无措的看着不停喷涌着鲜血的父亲。
“又四郎,睁开你的眼睛!萨州武士就算是死,也要将敌人的脸看清!“
“为岛津家尽忠的时候的到了,去杀了那人!”武士说完便咽了气。
又四郎捡起地上的太刀便冲了上去,水野胜成丝毫不惧,“吾乃水野六左卫门,不怕死的都上来吧!”
萨州武士并非不怕死,而是在害怕时也能挥刀。又四郎脑海中响起平日父亲的教导,瞪大着双眼朝水野胜成扑了过来。
小幡景宪躲开一把长枪,连忙上前将水野胜成拉了回来。
“你的对手是我!”
战场另外一处,初鹿野昌次手中的打刀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片血肉,一名岛津武士腹部中刀之后,仍保持着挥刀的姿态向前冲了两步才倒下。
初鹿野昌次阵羽织上的“香车”二字已被鲜血浸透成暗红色,日根野兜上溅满了鲜血和碎肉。
从一名岛津武士的头上迈过之时,那人瞪圆的眼睛还盯着天空。
“主公说的没错,岛津家是不太好对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