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条氏政依旧心存侥幸,他实在不想就这样认输。
与德川家康分别之后,本来两人商议的是直接去找真田信幸会面,但是北条氏政认为事情尚有转机。
如果就这样灰溜溜的去会面,那北条家的处境将会相当被动,等于是“城下之盟”。
北条氏政将希望放在了沼尻战场,若是北条家的大军能够突破佐竹联军的防线抵达馆林城外,这样再谈判的时候北条氏政也会更有底气。
然而当前方的战况传回来时,现实却给了北条氏政当头一棒。
“你说什么?”
“不得寸进?”
听到风间出羽守的回报,北条氏政彻底傻了眼。
四万人被堵在沼尻这么多天了,居然寸步难行,一点进展都没有。
“隐居殿,两日前多贺谷等人也抵达了战场,现在对方拥有数千铁炮,若是贸然进攻,本家的伤亡会很大。”
“皆川、壬生等人呢,为什么不从敌军背后发动进攻?”北条氏政急切的问道。
两年前的沼尻之战便是皆川广照占据了岩船山切断了联军的退路扭转局势,皆川广照的领地就在沼尻地区以北不远。
风间出羽守无奈的说道:“藤冈城的茂吕久重背弃了本家重新回归佐野氏,皆川等人被拦在藤冈城也过不来。”
听到这个消息,北条氏政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隐居殿,德川大人又来催了。”
“催催催!”北条氏政横眉竖眼的说道:“吾去还不行吗!”
东上野这边不顺利,武藏那边又不断有北条家的臣属倒向真田家。成田氏长那个杀千刀的,居然帮着真田信幸策反了一堆北条家的军役众。
再拖下去,别说武藏了,下总、上总都要开始崩溃,里见家还在上总展开攻势呢,时不时还出动水军袭扰相模湾,把北条家折腾的够呛。
事已至此,北条氏政也只能硬着头皮前往馆林城了。
......
天正十四年,九月十七日。
东海道大大名德川家康亲自出面仲介,关东地区一个多月的大战终于迎来了转机。
真田信幸、佐竹义重等人暂缓了进攻,在馆林城外静候德川家康和北条氏政的到来。
最先抵达的是德川家康,当德川家康进入联军本阵之后,也被本阵的大名规模和同仇敌忾的氛围给惊住了。
这北条家是多招人恨啊,当年老大哥织田信长的包围网也没这么多人吧?
“真田参议殿,你可真是好大的架子。”
“吾特地从大阪远道而来,居然还要亲自来这上野之地才能见到你。”落座之后,德川家康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真田信幸脸上笑容不减,指了指一旁的阵羽织,“德川大人见关白殿下的时候不也是从滨松一路狂奔去了大阪吗?”
“哈哈哈哈。”关东大名们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德川家康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闲的没事干非去嘴贱做什么。
“呵呵,那倒也是。”德川家康特意多看了一眼被挂在主位后面的阵羽织,这东西本来应该是我的!我的!
“为了此次会面,我们可是特意停止了攻城,就是不知道北条氏政什么时候能到?”
德川家康闻言转过头,说话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武士。
真田信幸于是介绍道:“这位是佐竹常陆介大人。”
“佐竹大人稍待,北条大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人报告,北条氏政到了。
一听北条氏政来了,在场所有人纷纷伸长了脖子,这可是北条家在关东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以来头一回被压制成这样。
能让北条氏政亲自到场,这种盛况放以前他们这群关东武士可是想都不敢想。
不多时,北条氏政面无表情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霎那间,本阵内上百道目光全部扫向了北条氏政。如果眼神也具有杀伤力的话,只怕北条氏政现在已经千疮百孔了。
北条氏政轻蔑的看了一样四周,一群废物,没有真田撑腰就凭你们也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走到中央站定,北条氏政这才看清主位上坐着的那名年轻武士。
目光扫过真田信幸,北条氏政心里那叫一个恨啊。
一般来讲,这种正式的外交会面会选择在寺庙、神社等场所进行。而真田信幸刻意选在了馆林城外的联军本阵,就是为了看看北条氏政这回到底有多少诚意。
顺便也让北条氏政能亲眼看到被饱受摧残的馆林城,北条氏照可还在城里呢。
“北条大人,久仰大名了。”
“在座的诸位想必你也很熟了,吾就不多介绍了,请入座吧。”真田信幸屁股都没抬一下,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北条氏政。
一丝愠怒在北条氏政的脸上一闪而过,随后北条氏政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呵呵,真田参议之名亦是如雷贯耳。”
说着,北条氏政挨着德川家康坐了下来。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北条氏政心里也有些后怕,似乎挨着德川家康能带来一些安全感一样。
德川家康下意识的往边上挪了挪,还是别离北条氏政太近了,万一真有人砍过来把我误伤了怎么办?
“吾既已至,围困馆林城的兵势也该撤去了吧?”北条氏政咬牙切齿的说道。
抵达本阵之时,北条氏政看着不远处馆林城那满目疮痍的城垣也是心惊肉跳。馆林城头上已经找不到一面完好无损的北条家旗印,四处弥漫着硝烟。
他已经失去了北条氏邦,可不能再失去北条氏照了。
“撤?”
真田信幸脸上露出夸张的笑容,看着四周的大名们大笑着说的:“哈哈,北条大人让我们撤?”
“各位,大声告诉他,就算我真田愿意罢手,你们愿意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