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口贞泰率先答道:“不如在下先带一队人试试看敌军的反应,左卫门佐殿看情况再杀出。”
真田信繁想了想,认为可行。
沟口贞泰麾下的两百骑兵半数以上都是流镝马,可以远距离接敌,就算北条家迅速反应也能及时撤退。
见真田信繁同意了,沟口贞泰立刻举起手中的长弓,“小笠原家的武士听令!”
“喔!”
近200名骑兵立刻回应道。
“抵近射击,马速不减,绕开敌军正面,侧翼接敌!”
“出阵!”
一声令下,小笠原家的骑兵便跟在沟口贞泰的身后冲了出去。
对岸的北条氏政和北条氏直本来都打算后撤了,但看到杀出来的只是百余名骑兵后,北条氏直突然又不准备走了。
“周防守,敌军就这么点骑兵,没理由后退吧?”
多目元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紧紧盯着对岸尚未出动的真田骑兵。
作为效力北条家数十年的老臣,他是见识过当年武田家的恐怖战力的。真田家身上到处都是武田家的影子,而且从先前的战报来看,真田家绝对不容小觑。
但早先发生的战斗中,这支真田家的骑兵并没有出阵,多目元忠一时间也有些摸不准。
“还是小心为妙,切莫大意。”
北条氏直讥讽的看了多目元忠一眼,“周防守,你现在已经老到彻底丧失雄心了吗?”
“看看我们周围,连同本队在内数万大军全在这片河原上,难道真田家这点骑兵还敢冲阵不成?”
“哈哈哈!”北条氏直笑弯了腰。
多目元忠只感觉自己胸口一痛,就算是北条氏康当年也不会用这种语气向自己说话。
现在被“孙子辈儿”的当众嘲讽,多目元忠气血翻涌,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嗖!
嗖嗖嗖!
就在这时,河对岸突然飞出一阵箭雨,不少箭矢精准的落到了北条家军阵之中。
立刻便有十几名足轻捂着胳膊和腿发出一阵哀嚎。
“本家的铁炮呢,给我将对方压回去!”北条氏直指着前方大声喊道。
很快,北条家军阵中便接连跑出来百余名手持铁炮的足轻零零散散的开始射击。
北条氏直脸一黑,“怎么才这点铁炮?”
“主公,在下麾下只有这么多铁炮......”北条氏忠一脸尴尬。
小田原城里面囤放的铁炮那么多,你倒是拿出来用啊。
北条氏直无奈的看了看身后,自己的本队还在后面,也就暂且作罢了。
身旁的北条氏政看不下去了,“够了,前方兵败,此战已无继续下去的必要,速速撤军吧。”
“哈!”北条氏忠点了点头,虽然北条氏直才是家督,但这种情况下他肯定听他爹的。
北条氏直还想说些什么,但一看到北条氏政冷冽的眼神,也只好作罢。
随着北条氏政的命令下达,北条家的部队开始陆续后撤,不再搭理真田家骚扰的骑兵。
河对岸,真田信繁看到北条家的部队开始后撤之后也一阵惋惜。
看了看身后疲惫不堪的骑兵,真田信繁无奈之下也只好下令撤退。北条家不接招那就没办法了,他也不可能真的直接冲阵,赤备的命可比对面这群农兵值钱。
不过就这样走了好像又有些不甘心,真田信繁当即跃马而出,飞快的冲到思川河边。
“北条家的鼠辈,数万雄兵就这样逃跑了,难道就没有一个大丈夫吗?”
身后,小山田茂诚和小幡光盛也立刻跟着喊道:“北条雄兵十万众,竟无一人是男儿!”
“北条雄兵十万众,竟无一人是男儿!”
上千名真田家骑兵也咧着嘴一同齐声呐喊道。
雄浑的喊声响彻思川两岸。
撤退的北条氏直听完脚底一软,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北条氏政也气的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
多目元忠闭上了双眼,气的直接晕了过去。
丢人,太丢人了。
此战北条家明明没有输,但跟打输了有什么区别?
河边的真田信繁看着头也不回的北条家大军,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也调转马头开始折返。
而此时,联军本阵内也吵翻了天。
“多贺谷大人,明明你是殿军,为何跑得比我们还快?”
随着其他大名陆续抵达本阵,水谷正村率先发难。
结城家内部本就对多贺谷重经脱离结城家的举动心存不满,今天又被多贺谷重经摆了一道,干脆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多贺谷重经脸不红心不跳的辩解道:“什么叫我跑得太快,明明是你们速度太慢!”
“敌军一开始也没有追击,所以我才开始撤退的。”
“放屁!”岩上朝坚也加入了骂战,“敌军还在河对面的时候你就已经跑了,要不是真田家的足轻顶住了追兵,我们岂不是要损失惨重?”
“就是!”
“真田家冲锋在前,你多贺谷家就在岸边放了几下铁炮,总共就开了三轮,我可一直数着呢!”水谷正村接着说道。
多贺谷重经一听也怒了,“水谷大人有那个闲工夫听本家的铁炮声,为什么不自己带人冲上去呢?”
“吾也看的真切,小幡上总介大人切入战场之时,明明已经隔断了敌军数阵。当时你离小幡上总介大人最近,但你却后退了!”
水谷正村脸色一红,“那是因为那须家攻上来了,我是为了掩护初鹿野大人的侧翼!”
“那就是岩上家的问题了,那须家的足轻是从岩上家的防线冲出来的。”多贺谷重经又将锅甩给了岩上朝坚。
岩上朝坚不干了,“明明是山川家先被壬生家击退,否则我怎么会后撤?”
正吃瓜的山川晴重人傻了,也立刻起身,“我一个人对阵壬生和皆川两家,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你还想怎的?”
主位上,听着下面的争吵声,真田信幸脸色越来越黑。
早知道这群关东大名靠不住,没想到能这么坑。这样看来,今天下令撤军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以这群大名的坑爹程度,万一战事不顺,那不是分分钟把真田家卖得干干净净。
突然,真田信幸对未来的关东局势生出了浓浓的危机感。
带着这群虫豸,怎么能击败北条家呢?
佐竹义重也察觉到了真田信幸的脸色变化,心里却突然乐开了花。
真以为这总大将那么好当啊?
你知道这么多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但你别说,这种看着别人吃瘪的感觉真是太爽了,这破总大将,不当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