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松城谒见间内,德川家康和真田信幸两人针锋相对,大眼瞪小眼。
一旁的真田信繁听得都入迷了,饭都忘了继续吃,他只觉得德川大人和大哥之间的对话好精彩。
“这么说,吾还非得上洛不可了?”德川家康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天正壬午之乱,真田家“抢了”信浓。
室贺一揆,真田家在上原城大败酒井忠次。
小牧长久手之战,真田家讨灭了远山一揆,挫败了他进攻美浓的计划。
上田城之战,真田家重创了鸟居元忠和井伊直政。不光杀了大久保忠世、平岩亲吉等一众家臣,还让真田信尹寝反了石川数正。
这真田家是跟自己八字犯冲吗,怎么每回都是他!
“父亲倒是希望德川大人在滨松城多呆些时日,这样本家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拥立胜五郎殿继承武田家名了。”真田信幸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幅表情的德川家康,心里只觉得一阵好笑。
“届时,甲斐武田旧臣群起响应,本家再奏请关白殿下获得许可,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真田信幸已经是咄咄逼人的态势。
实话讲,就目前甲斐这个态势,对于德川家康来说是个死局。
如果德川家康继续龟在滨松城放任不管,那真田家直接以武田家的名义名正言顺的介入甲斐。
就算不能全取甲斐,但也可以将甲斐一分为二,再现当年上杉家御馆之乱的盛况。
事成之后,羽柴秀吉那边也不过是一封信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对于羽柴秀吉来说,一边是自己忠心耿耿的头号打手真田家,一边是刚刚才臣服还没有上洛的德川家,这都不能叫选择题。
至于德川家武力抗拒,那更是正中真田家的下怀。
到时候就可以用德川家擅自撕毁停战协议为由,拉着上杉直接南下甲斐。再加上有甲斐的武田旧臣当带路党,保不齐可以一路打到骏河。
“真田家为了介入甲斐可谓是处心积虑,想必真田大膳大夫暗中谋划了许久吧。”
“可如果吾即刻动身上洛,甲斐危机顷刻间便能消除,真田家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真田信幸反手就是老一套:“可德川大人不是还没上洛吗?”
我去还不行吗!
德川家康都快疯了,你就不能换句话吗?
不行,我必须立刻上洛。
下定决心之后,德川家康一边下令甲斐的鸟居元忠和大久保长安严密监视领内的武田旧臣,一边马不停蹄的前往大阪。
当天晚上德川家康便抵达了三河,两日之后就到了尾张。速度之快,堪比当年本能寺逃难的“伊贺穿越”。
大阪城内,羽柴秀吉得知德川家康光速滑跪之后脸都快笑烂了。
“看看,吾就说源三郎不会让吾失望的,家康这不就来了吗?”
羽柴秀长和羽柴秀次等人正陪着羽柴秀吉举行家宴,到场的都是羽柴秀吉的亲族。
宁宁亲自带着侍女忙前忙后,而羽柴秀吉则带着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大吃大喝。
宁宁端着一盘水果笑嘻嘻的走了过来,“没想到,真田兵库头竟自愿作为人质留在了滨松城,此等忠义之举,实在令人叹服。”
“宁宁说的没错,源三郎之忠义乃世之罕见!”别管什么时候,只要一听到真田信幸的名字,羽柴秀吉那就是一通夸。
真田信幸现在都成了羽柴秀吉手里的一面旗帜了,大阪城到处都在流传着真田信幸的各种传说。
“藤吉郎啊,阿旭在那个什么德川家过得好吗?”这时,一名衣着华丽的老妇突然开口问道。
老妇一开口,在场的众人纷纷转身一脸恭敬的看着她。
“母亲,家康是少有的忠厚之人。”
“虽然此前与我有些矛盾,不过现在已经化解了,定然会善待阿旭的。”羽柴秀吉解释道。
自从越中征伐结束之后,德川家康已经多次向羽柴秀吉表达了亲善之意。
羽柴秀吉对德川家康的态度总体还是满意的,只是对德川家康不肯上洛一事颇有微词。
但好在,现在问题都解决了,羽柴秀吉也就可以全力准备征伐九州的事了。
“小一郎,接下来就由你负责接待家康吧。”
“哈!”羽柴秀长连忙应允。
作为“常务副关白”,羽柴秀长是真正称得上羽柴秀吉左膀右臂的人,也是羽柴秀吉最信任的家臣。
四国征伐结束之后,羽柴秀长获赐纪伊、和泉以及部分大和国的领地,表高达到百万石。
就任关白之后,羽柴秀长叙任从二位大纳言官途,人称“大和大纳言”。
其治下的大和、纪伊、和泉等地一直都是寺社势力错综复杂的地方,将羽柴秀长放在这里,也是羽柴秀吉信任羽柴秀长能力的表现。
而羽柴秀长也不负所托,通过施行缉捕盗贼、检地、刀狩、制定法规等政策顺利掌控了这些地区。并且羽柴秀长还大力发展商业,生产陶器等商品,使得领内逐渐繁荣。
这次羽柴秀吉让羽柴秀长负责接待德川家康,也足以体现出对德川家康的重视。
数日之后,德川家康抵达了大阪城。
望着这座一眼望不到边的雄伟城池,即便是德川家康也不禁吞了唾沫。
羡慕之余,德川家康的眼底又浮现出浓浓的不甘和一抹渴望。
这样的一座城,为什么偏偏属于一个猴子呢?
羽柴秀长亲自将德川家康迎入大阪城,当夜德川家康便住在了羽柴秀长的宅邸。
第二天一早,大阪城的谒见间内人头攒动,所有的羽柴家臣悉数到场,大家争先恐后的想要亲眼见证大名鼎鼎的德川家康向关白表示臣服的景象。
万众瞩目之下的德川家康低着头趴在地上,他讨厌这种被人当做猴看的情形。
自从织田信长死后,他已经多少年没有像这样跪过了。
老实说,膝盖都有些疼了。
羽柴秀吉迟迟没有露面,德川家康也丝毫不敢乱动,就这样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
半个时辰之后,德川家康感觉自己的腿都快失去知觉了。
豆大的汗珠从头上滑落,滴在地板上已经形成了一滩水渍。背上的衣衫也被汗水浸润。
德川家康眼前雾蒙蒙的,感觉地板都在转动了。
“关白殿下到!”
就在德川家康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羽柴秀吉终于缓缓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