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浓,上田城真田馆。
真田信幸默默将信收入怀中,然后才缓缓说道“关白大人就只说了这些?”
“是。”浅井江干脆的回答道,“就这一封信,没有别的了。”
真田信幸背着手在原地驻足良久,心里却是百感交集。
倒不是这封信有什么问题,主要是羽柴秀吉在信中提及了一件事,让真田信幸不得不认真考虑一下现在的形势了。
“关白大人信上说什么?”见真田信幸一直不说话,浅井江壮着胆子问道。
作为真田信幸的正室,一些事情她也是有知情权的。
真田信幸也不打算瞒着浅井江,于是大方的把信递给浅井江,“你自己看吧。”
浅井江疑惑的将信摊开,低着头逐字逐句的读了起来。
不过信中的内容有些过于晦涩,除了什么讨伐家康、压制北条之类的话以外,有些地方浅井江还是不太明白。最后浅井江指着信的末尾处说道“主公,这个天下总无事是什么?”
“这是关白大人想要施行的一个举措,意思是让各地的大名停止征战。”
“既然如此,为何关白大人不直接将信送到主公手里,反而让妾身转交?”浅井江疑惑的问道。
看着浅井江一脸天真的样子,真田信幸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浅井江的头,宠溺的说道“那是因为这项命令尚未执行,还不能公之于众。”
“让你私下转交,只是为了让我真田家提前知情罢了。”
真田信幸嘴上说得轻松,但实际上羽柴秀吉能将这样的事情提前告知真田家,那可是极度信任的体现。
按照羽柴秀吉信中的意思,明年讨伐家康之后,九州、关东、奥州将会逐步开始施行“总无事令”,他要建立一个全新的政权。
从信中所言来看,羽柴秀吉现在的野心很大,甚至于一统日本已经无法满足羽柴秀吉的胃口了。
莫非,秀吉这么早就开始谋划那一件事了吗......
“一直听人说在关白大人心中主公最受信任,原先妾身还不信,但现在总算见识到了。”
“这才哪到哪,我身上让你大开眼界的东西还多着呢。”
浅井江眼睛扑闪两下,一时间没听懂真田信幸在说什么。
真田信幸也不解释,只是将信从浅井江的手中拿回来收好继续放入怀中。
“好了,宴会都快结束了,我们也回去吧。”
“嗯!”浅井江不自觉的拉起真田信幸的手,短暂的相处让她渐渐放松下来。
真田信幸拉着浅井江回到了屋内,此时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倒下一片了。
不少武士已经烂醉如泥,被真田馆的小姓和侧近抬了出去。
随着真田家的实力越来越强,家臣团的规模越来越大,真田家的小姓也多了起来。
信浓和上野的家臣纷纷将儿子送到真田馆,很多人真田信幸都没见过。
“六左卫门,你怎么在这?”
突然,一名端着木盘收拾桌案的武士引起了真田信幸的注意。
水野胜成身子僵了一下,惊慌失措的转过身,然后背过手摇着头紧张的说道,“主......主公别误会,我可没喝酒。”
“那你在这干什么?”
“嘿嘿......我就是闻闻味儿,顺便帮帮忙。”水野胜成尴尬的笑着。
“呀,这位便是夫人吧,在下水野六左卫门,见过夫人!”水野胜成猛地冲到浅井江的身旁行了一礼。
浅井江不明所以的看了看水野胜成,险些被吓了一跳。
“无妨,今日乃是喜事,六......六左卫门为什么不喝两杯?”浅井江又记下一个人的名字,随后好奇的问道。
“那是因为在下与主公有言在先,若无主公允许,决不能饮酒。”水野胜成连忙解释道。
浅井江恍然大悟,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真田信幸说道“今日大喜之日,要不主公就让六左卫门喝一点吧。”
一旁的水野胜成猛猛点头,可怜兮兮的样子像极了蹲坐在地上等候主人喂食的“哈巴狗”。
真田信幸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冲着真田信繁喊道,“源次郎,过来一趟。”
“什么事大哥!”真田信繁抱着酒壶就不撒手,好不容易才摆脱山上道及等人的纠缠。
真田信幸指了指一旁的水野胜成,“六左卫门今日只许饮一壶酒,就你手上这一壶。”
“你亲自盯着,若是多喝了一碗,你便揍他!”
“好勒!”真田信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说道。
好久没打架了,就是不知道这个新来的小子经不经打。
水野胜成脖子一缩,真田信繁的勇名那可是响彻信浓,甚至真田信幸曾夸赞真田信繁是“兵法天下无双之人”。
曾几何时水野胜成也有些懵,一个真田家当真有这么多个“天下无双”吗?
不管了,先喝酒吧。
好几个月了,真是想死这一口了。水野胜成眼中含泪抱着酒壶就猛灌几口,也不知道喝进去的是喜是悲。
然而水野胜成这种喝酒方式很快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
前田庆次仿佛是苍蝇闻到味儿了一般,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
“满殿武士之中,阁下最是奇特,在下前田庆次郎,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水野胜成擦了擦嘴角的酒液,一脸满足的回答道,“真田家臣,水野六左卫门。”
“不知水野大人可愿共饮一杯?”前田庆次提议道。
他本就不喜欢这种正式场合,虽然气氛很热烈,但所有人都端着一副架子。
特别是真田昌幸招待织田信雄、羽柴秀次的时候,前田利家也在一旁作陪,听着几人口中的恭维之语,随侍左右的前田庆次可谓是如坐针毡。
正在不耐烦的时候,突然看到水野胜成这么个“另类”,前田庆次一下子就找到了知音一般。
水野胜成低头看了看壶中所剩不多的酒,再转头看向一旁一直盯着自己的真田信繁,没好气的说道“没了,想喝酒,等下回主公成婚的时候再说吧。”
说完,水野胜成将壶中残留的清酒吞入肚中,摆了摆手便离开了。
前田庆次并没有因为水野胜成的无礼之举而愤怒,反倒觉得这人更有意思了。
“没想到真田家还有这么一个有趣之人,这趟真不白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