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二十六年九月十一,京城依旧人心惶惶。
陛下中毒昏迷两天了,太医们束手无策,二十四位皇子各自动作,朝堂上暗流涌动。
茶馆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纷纷。
有人说陛下不行了,有人说还能撑几天,有人说这是天意,有人说这是人祸。
可皇城司的值房里,陈桥面前的密报已经堆成了小山。
那些密报是从各处送来的,有从宫里来的,有从各皇子府来的,有从朝臣家中来的,有从地方州县来的,还有从西域送来的。
每一份都标注着时间、地点、来源,每一份都经过层层核实。
陈桥一份份看过去,看完一份,放在左边。
再看一份,又放在左边。
从头到尾,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直到看完最后一份,他才抬起头,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是你。”
旁边的周副指挥使小心翼翼地问:“指挥使,查清楚了?”
陈桥点点头,把手里的密报递给他。
周副指挥使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
密报上写得很清楚——
下毒的人,正是安乐侯柴宗训。
通过符家的人,买通了御茶坊的一个小太监。
那小太监的妹妹,是符家的丫鬟。
符家给了五百两银子,让他在给陛下泡茶的时候,把毒药放进去。
毒药是从西域弄来的,无色无味,中毒者会慢慢昏迷,最后心跳停止。
据说是在大食那边灭国时缴获的,当年大食的哈里发就是用这种毒药清除异己。
这东西极难弄到,符家花了大力气,托了好几层关系,才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
密报后面,还有一串名单。
符家参与的人:符彦卿的三子符昭信,符皇后的侄子符令图,还有几个符家的远亲。
符昭信是主谋,符令图负责联络,其他人负责跑腿打杂。
那些“失落的旧官僚”:当年被罢免的几个老臣,还有他们的门生故旧。
为首的是前户部侍郎王伦,因为贪污被罢免,一直怀恨在心。
还有前礼部郎中张让,因为反对新政被贬,心里憋着气。
还有前御史李义,因为弹劾皇城司被免,一直想报复。
这些人借着柴宗训的名义,暗中勾结,等了一年多,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还有几个野心家:地方上的豪强,因为新政损失惨重,早就想找机会翻盘。
苏州府的沈家,松江府的王家,常州府的刘家,都是当地的大地主,摊丁入亩之后,每年要多交几千石粮食,恨得咬牙切齿。
他们出钱出人,帮着符家联络关系,传递消息。
这些人,组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阴谋集团。
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以为没人会发现。
可他们不知道,从他们第一次接触开始,皇城司就已经盯上了他们。
周副指挥使看完,手都在抖,“指挥使,这……这可是谋反!”
陈桥点点头,“确实是谋反。”
“那咱们现在就去抓人?名单都有了,证据也全了,一抓一个准。”
陈桥摇摇头,“不急。”
“不急?”周副指挥使愣住了,“陛下还昏迷着,这些人随时可能动手……”
陈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却让周副指挥使后背发凉,“有些事,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周副指挥使不敢再问了。
他在皇城司干了十五年,知道都知的脾气。
都知不让问的事,问就是找死。
陈桥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皇宫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些太医、内侍、宫女,还在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以为机会来了,”陈桥轻轻说,“可他们不知道,这机会,是陛下给他们的。”
周副指挥使听得心惊肉跳,却不敢接话。
……
京城西郊,安乐侯府。
府邸不大,三进三出,在京城只能算中等。
可柴宗训不在乎大小。
他在乎的,是这座府邸离皇宫有多远……
越远越好,省得天天看见那些姓郭的人。
此刻,柴宗训坐在书房里,面前站着几个人。
符昭信,符彦卿的三子,四十来岁,一脸精明。
他是符家这一代最活跃的人,结交广泛,消息灵通。
这次的事,他是主谋之一。
符令图,符皇后的侄子,三十出头,眼神闪烁。
他是负责联络的人,跑前跑后,忙得不亦乐乎。
前户部侍郎王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一脸阴沉。
他被罢免之后,一直赋闲在家,心里憋着一口气。
这次的事,他出了不少主意。
前礼部郎中张让,五十出头,瘦削精干。
他因为反对新政被贬,对那位恨之入骨。
这次的事,他负责联络那些“失落的旧官僚”。
还有几个穿着便装的人,有老有中有年轻,都是他们的同谋。
“侯爷,”符昭信道,“宫里传来消息,那位确实中毒了,太医院的人束手无策。秦太医守了两天两夜,寸步不离,可那位就是不醒。汤药灌了无数碗,针灸扎了无数针,一点用都没有。”
柴宗训眼睛一亮,“确定?”
“确定。我们在太医院有眼线,亲眼看见的。秦太医急得团团转,其他太医也都没办法。照这个势头,那位撑不了几天。”
柴宗训点点头,“周军那边呢?有什么动静?”
符令图接话:“周军那边一切如常,曹彬照常练兵,下面的将军照常出操。皇城司也没什么大动作,陈桥照常办公,下面的人照常巡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柴宗训皱了皱眉,“一切如常?”
“是。属下也觉得奇怪,可查了好几遍,确实一切如常。”
柴宗训沉默了片刻,“那些皇子呢?”
“乱。”符昭信笑了,“二十四位皇子,各自动作。秦王那边,天天召集幕僚议事。晋王那边,派人到处联络官员。赵王那边,让人去军中拉拢旧部。燕王那边,虽然安静,可皇城司的人说,他府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其他那些,也都动了。有的联络朝臣,有的拉拢地方官,有的派人去西域送信。一个比一个忙。”
柴宗训眼睛更亮了,“好。让他们忙。越忙越好,越忙越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远处的皇城,在暮色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