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冰眉头微蹙,显然也很意外,拿起手机,声音平静:
“我接个电话。”
她滑动接听,手机放在耳边,声音温和而自然:**
“喂,步叔叔?”
安静的茶舍里,即使不开免提,电话那头传来的一个爽朗、中气十足的中年男声,也隐隐约约能被捕捉到:
“哈哈哈,冰冰啊!是我!”
这声音…肖剑的身体猛地一抖!他绝对听过这个声音,老板前两天给步老板打电话,毕恭毕敬的汇报事情时,他听到过。这熟悉的语调和笑声…绝对是经开区二老板步云本人!
杨冰对着电话:“嗯…嗯…我爸应该是后天回来…”
步叔叔?爸?后天回来?肖剑和赵霞的心脏狂跳!
杨冰继续道:“你和尹叔叔要来家里?”
尹叔叔?肖剑的脸“唰”地一下白了!青州二老板就姓尹!难道…
杨冰的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熟稔:“你没和赵秘书约吗?那行吧,明天我爸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帮你问一下他的时间。”
帮…问一下他的时间?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肖剑和赵霞心上!
听着杨冰这随意又透露着巨大信息量的通话,肖剑和赵霞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阳晖也是满心讶异,原来杨冰的家世如此…他想起杨冰平时的低调和杨志的朴实,这才是真正的家风啊!
电话挂断,茶舍里死一般的寂静。
肖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声音干涩发颤,如同破风箱:
“您…您刚才通话的是…是经开区的步…步老板?”他咽了口唾沫,几乎是用尽力气才挤出下一句,“那位‘尹叔叔’…是…是青州的尹老板?”
杨冰将手机放回桌上,动作轻柔,仿佛刚才只是接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电话。她抬起清澈的眸子,看向面如死灰的肖剑,淡然一笑,语气随意得如同在讨论天气:
“是的。”
啊——
肖剑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由惨白转为死灰!他的嘴唇哆嗦着,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和优越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您…您和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这个问题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愚蠢透顶!从刚才的通话内容,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杨冰微微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但还是用那种平淡无波、却足以让肖剑魂飞魄散的语气回答道:
“他们俩啊?”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之前都做过我爸的秘书。”
嘶——!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茶舍这方小天地里轰然炸响!
做过…她爸的秘书?
肖剑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赵霞更是吓得捂住了嘴,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后怕!她家不是养牛的?她家是真牛啊——
茶舍里那片因“步云”电话而引发的死寂,久久未能散去。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肖剑和赵霞仓皇逃离时留下的惊恐余波。
阳晖的目光从门口收回,落在了身旁依旧平静如水的杨冰身上。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复杂的、带着深深讶异的笑容。
他从未想到,这个气质清冷、谈吐得体、甚至会因为他冒充“男朋友”而耳根泛红的女老师,家世背景竟如此显赫!父亲的位置,能让青州和经开区的两位重要人物都曾以“秘书”身份追随,这在地方上,绝对是举足轻重的存在。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杨志——那个做白蚁消杀、为了接欣悦集团一点业务都需要他引荐、刚才还在烧鸡店被前妻泼了一脸水的堂哥。
杨冰与杨志…这对堂兄妹,乍看之下,与普通的市井百姓有什么区别?
想想那杨志做个白蚁消杀,要与各个部门、尤其是水利、房建等领域打交道。他堂妹家若是稍稍“关照”一下,哪怕只是暗示,杨志的业务都能畅通无阻,甚至成为行业里的“关系户”,何必像当初那样,为了一点订单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看尽白眼?
阳晖眼前浮现出杨志当初找他帮忙时,那张写满了焦虑、挫败和一丝不甘心的脸庞。那不是装出来的。那是一个在市场中真正挣扎、碰壁的创业者的真实写照。
显然…阳晖心中了然,升起一股由衷的敬意。杨冰的父亲,这位未曾谋面的大佬,对家人是极其“不近人情”的。他严格禁止小辈在外面打着他的旗号行事,哪怕是杨志这样的旁系,也没有丝毫特权。杨志只能靠自己的能力和汗水去打拼,去经历市场的摔打。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见过或听说过的一些所谓“大佬”。他们在公开场合讲话总是冠冕堂皇,满口“家国情怀”、“为民请命”,言必称大义。
然而私下里,最疼的、最舍不得委屈的,恰恰是自己的孩子、家人。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和影响力,为子女铺就金光大道,安排最好的工作,解决一切麻烦,甚至视规则为无物。这种人,是“爱家”的典范,是在用公器行私情,是对社会公平最大的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