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上,周庄走后,老道士便又回归到了以往那几十年过惯的孤苦日子。
趁着某天天气较好,身体也舒坦,老道士便花了些时间,去到了青城山熟悉的大道观里,用银子换了些盐巴。
回去后,又将几头周庄留下的大野猪分割开来,用盐腌了,再砍了些山中柏松枝,做成了香喷喷的熏腊肉。
沉甸甸,足足上千斤的熏腊肉挂在屋子里,每日醒来一睁眼,看着这些油汪汪的肉,便是颇为安心。
不知怎么的,老道士觉得自己或许是最近吃多了油腥和盐巴的缘故,身体像是年轻了十几岁,每天的精神头也好得很。
趁着日子还没到最冷的时候,老道士想起了自己山中那些熟识的道人。
这些年过去,由于身体越来越差,他已经好几年没能去深山中拜访他们了,也不知他们怎么了。
趁着腿脚舒坦,他背着腊肉前去拜访了这些老友。
可惜,只是几年没有来往,山中好几个年轻时常有来往的小道观竟然已经荒废,老友们有好几位已经去世了,白骨烂在屋中,都无人下葬,让人唏嘘不已。
老道士给去世的老友们收敛了尸骨,又给还活着的几个老友送了些腊肉盐巴,趁着自己身体舒坦,帮他们砍了些柴,希望他们能够撑过这个冬天。
日子越来越冷了,随着大雪封山,老道士每日不便出门,只待在道观中诵经打坐。
原本近几年随着身体变差,越来越漫长而难熬的冬季,靠着周庄留下的堆满的柴火,还有挂满屋中的腊肉,日子竟过得颇为舒坦。
每日里,守在火旁打瞌睡,烤着板栗坚果喝茶,再煮一锅野菜腊肉粥,真是好不自在。
待到第二年开春,大雪融化,万物复苏,老道士竟发现自己那麻杆一样的身体,肚子都圆润了不少。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春天采茶的日子,老道士背着背篓,去到了深山那已经好些年没去过的老茶树那里,采了满满的一背篓上好茶叶,炒制之后,留一部分,又给自己的老友们送了些过去。
转眼间,大半年的日子过去,又到了秋天。
秋天的茶叶和春天相比,各有滋味,老道士又再去了趟深山,采茶叶,还有收集各种山货。
今年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转眼间,一年的时间又到了尾声。
天气一天天的冷了下来,随着第一场雪落下,老道士最后一次看望了那几名老友后,也不再出门,再度开始了猫冬。
只是,在第二日清晨的时候。
“咚咚咚……”
这深山的僻静道观,竟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老道士疑惑的喊道,接着起身开门。
“呦,老人家,好久不见啊。”来者笑道。
这是个身材雄壮的大汉,一脸络腮胡须,很是威猛,乍一看去简直像个权势非凡的大将军。
“你是?”老道人疑惑皱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是我啊老人家,我是周庄啊。”大汉继续笑着说道。
老道士当然不可能相信,去年那一个比小姑娘还瘦还小一只的小居士,怎么可能转眼就变成这么大一个?
大汉哈哈大笑着,好好解释了一番,老道士依然对这离奇的故事将信将疑。
不过,大概是觉得大汉没有恶意,并且多半认识周庄,老道士便也热情地招待了他,给他泡上了秋日的新茶。
待到寒暄一番之后,大汉邀请老人下山去。
老道士摆摆手拒绝:“我这老家伙在深山中住了几十年了,还下山去干什么?这山下战乱不休,民不聊生,有什么好的,在这深山里过着清静的日子多好。”
“老人家,我不是和你说过,我有自己想做的事,要改天换地吗,现在,虽然还没完成,但这整个四川的世道已经变了。”大汉解释道。
“山下,我们已经开办了养老院,凡是孤寡老人和丧失劳动能力的,都能够在其中好好的养老,能得以安度晚年。”
“这山下,可绝对是你老人家过去从未见到的太平盛世,你要是不下山去好好看一看,今后可是要后悔的。”
老道士对这山里有些不舍,可终究拗不过,还是下了山去。
山下的养老院旁边是一所新兴的学校,一名周庄,也就是那邀请老人下山的大汉在其中充当老师。
每日里,和其他同样从山里下来的老友们一起聊聊天,下下棋,再泡几杯茶,日子倒是比山上那孤苦寂寞的日子好得多。
养老院的伙食也挺不错,每日提供三餐,老道士渐渐吃的有些发胖。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道士渐渐习惯了山下的生活,养老院里没什么可做的,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每日到处遛弯。
老道士比较喜欢在城里的茶馆听书,除了听些故事,隔三差五的,就能从讲解报纸的说书先生那里听到不少时事消息。
今天说是蒙古鞑子哪里哪里被我方攻破了,后天又说大宋朝的皇帝被判了刑,拉去砍了头,大后天又说,什么内燃机生产线已经搭建完成之类的消息。
对这些报纸上的消息,老道士总是听得云里雾里,但县城里的改变,他却是看在眼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