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历史收束力,则如同河流管理员,发现有人挖堤后立刻赶来暴打挖堤之人。
利用内力对抗收束力,就相当于找来帮手,一起暴打这位管理员。
可是,当缺口真正被挖通,河水滚滚而下,要么一条新的河流支流就此诞生。
要么,若想将支流重新归入主河道,又不能强行封堵缺口,就必须在支流下游某处重新挖掘渠道,渐渐将其收拢回去。
或许,那不知多久后才会发生的“收拢”,才是更大的挑战。
“罢了。”周庄轻轻一笑,摇摇头,“总之,尽己所能即可。”
这一夜,整个成都府灯火通明,家家户户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欢庆中。
虽然几十万人口不可能举办丰盛大宴,但作为商业枢纽,城中被抄家的富户大官家中囤积的粮食物资足以拿出一部分犒赏百姓。
得益于大量“周庄”们的存在,城内秩序井然,有条不紊地向数十万民众分发物资钱粮。
无论小有资产的市民,还是贫民窟的乞丐,亦或是失去青壮的孤寡老人与孩子,都能吃上久违的饱饭,且在今后很久都能不再挨饿。
第二日清晨,城内昨夜的烟火气尚未完全散去,这座庞大臃肿的城市已渐渐苏醒,恢复生机。
与历史收束力的决战虽赢一场,却远未到高枕无忧之时,该忙之事仍堆积如山。
昨日城墙上沾染的血迹已凝固发黑,在寒冷天气中冻成黑红色的冰霜。
城墙下,蒙古军尸体堆积如山,破坏得一塌糊涂,急待处理。
那些烧焦的或稍完好的尸体被匆匆拖走,堆入城外几处深坑。
而更多在武林高手战斗中,被余波直接轰碎打烂的不成人形残躯,连铲子都难以清理,只能连同下方被肉泥血液浸透的泥土一起刨出,与较完整的尸体一同焚烧掩埋。
恶臭的浓烟在冬日寒风中缓缓升起,如一条条黑色苍龙,盘旋于天际,提醒所有目睹之人,昨日那场几乎不可能的“胜利”究竟有多惨烈。
又是一天过去,天光大亮,午后的阳光难得透出几分暖意。
虽然整个四川战局未定,其他州府仍陷苦战,但对普通百姓而言,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
这几天,封闭已久的城门终于重新开启。
成都府附近的城镇村落陆续有幸存者进城,带来零星外界的消息。
在大半个月的围城期间,成都府虽未陷落,但蒙古军围城期间为劫掠物资,一开始便派出小股部队,将附近几座较繁华的城镇几乎屠戮一空。
这是连周庄们都来不及阻止的惨剧。
万里桥码头作为成都水路要冲,这几天陆续有船只停靠。
原本他们打算顺流而下去下游城市探查情况并寻求援助,却意外发现成都府仍屹立不倒,遂带来上游的一些消息。
蒙古大军攻蜀之际,与成都府同时被围的嘉定府、叙州等交通枢纽也遭大军围攻,有的已被攻破并屠城,有的仍在苦撑。
一时之间,哪怕周庄们人数众多,可对抗一个成都府的历史收束力就如此艰难,短时间内,也无力对遍地开花的战乱一一阻止,只能以最快速度积蓄力量,伺机而动。
城内,街头巷尾渐渐恢复人气。许多小商贩重新摆摊开张。
菜市场重新热闹起来,卖菜的妇人虽仍不多,摊上也只有冬瓜、芋头、萝卜等耐储蔬菜,偶尔可见些干蔫的大白菜与韭黄。
她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叽叽喳喳聊着天。
聊这大半个月被困城中损失的钱财,聊若非城里老爷们突然大发善心,安排贫苦人住处、发放粮食,她们这些底层百姓该如何熬过……
茶肆里,几位花白胡子的老汉愁眉苦脸地围坐一桌,低声议论:“鞑子退了”、“咱们这算造反了吧”、“朝廷会不会派兵来收城”……
巷子里,幼小的孩子们依旧三五成群追逐嬉闹,清脆笑声回荡。
大人的世界对他们仍太遥远,他们还不懂战争的恐惧为何物。
嬉闹间,这些孩子却念叨着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知名童谣。
稍大些的孩子聚在一起,趴在地上用树枝画二次元人物甚至机械结构图,还有人用数学知识热烈讨论机甲的可行性。
在这个时代本该根本无力接受教育的穷苦孩子,却能用略显生疏的手法,认真勾勒杠杆、滑轮、齿轮的受力图。
放在后世,这也能评一句小神童了,可在这落后二十一世纪七百多年的南宋末期成都府里,却已成稀松平常。
不只是孩子,甚至路边卖菜的大妈也能头头是道地讲解几句植物杂交、水稻选育等理论知识。
街头卖豆腐的老汉,或许都能精准写出豆浆被卤水点化过程中的化学方程式。
这一切,只因这些天,“周庄”们不断进行的知识大批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