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大山深处,视野所见,只有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森林,时值夏季,森林中生机盎然,虫鸣鸟叫不绝于耳。
白日间生机盎然,可一旦到了夜晚,森林中却变得一片寂静无声,一层如同活物般的雾气弥漫开来,在那黑雾之中,似有阵阵鬼魅般的黑影舞动,或是呢喃低语响起,或是哀嚎尖叫回荡开来。
忽然,夜间森林深处的阵阵窃窃私语声,被一声轻微的“嗤啦”声打断。
原本月色笼罩下的,一些奇形怪状的黑影消散无踪,声音也随之戛然而止。
那不是鸟鸣,不是兽吼,而是一种仿佛什么被撕裂的声音。
紧接着,一块约莫人形大小,边缘微微卷曲的“东西”从半空中突然浮现,打着旋儿,轻飘飘地挂在了下方一棵至少有百年树龄的古杉树梢上。
月色照耀下,那东西反射出柔和的光泽,洁白细腻如玉,轮廓却分明是一张人皮。
周庄的皮。
(系统自检开始……)
(运行良好,各项指标无异常……)
(启动环境监测……)
(温度3~4摄氏度,湿度95%,空气质量良好,发现大量碳基动植物生命体,整体环境良好……)
(再度自检,未发现拟态力量修改数据痕迹……)
(检测完毕,暂无异常,启动等待模式……)
它像一件被精心鞣制的工艺品,空荡荡地悬挂在枝叶间,随着山风微微摆动。
皮肤保持着完整的人形轮廓,五官的凹陷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出那副平静到近乎淡漠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只是内里一无所有,没有骨骼,没有血肉,没有脏器,月色透过皮肤,薄得仿佛一戳就破。
山林自有其法则。
对于这张突兀出现的“东西”,最先做出反应的不是动物,而是风、光和湿气。
山风穿过空洞的皮肤,发出低低的呜咽,晨露凝聚在皮肤表面,顺着细腻的肌肤纹理滑落,留不下丝毫水渍。
直到月色褪去,正午的阳光透过叶隙,斑驳地洒在皮上,一整天过去,皮肤也未因暴晒而干裂变色,依旧光滑白皙。
因为,构成皮肤表层的角质细胞,已在分子层面被重新构造加固过了。
毕竟,既然知道了穿越会继续,周庄可不想,自己的皮刚落地,就一不注意,被什么东西给毁了。
究极生物周庄,早就以人皮本身的一部分为材料,在其中编织了纵横交错的复合线型碳网络,其强度足以令最锋利的利刃无功而返,其韧性,足以缓冲穿甲弹的冲击,其稳定性,足以抵御几百度的火焰与接近绝对零度的寒冰。
这是究极生物周庄在人皮被世界抛离前,对人皮本身进行的最后一次“加固”,一次不引入任何异界物质的、纯粹基于原皮自有碳结构的极限强化。
头几天,山林里的居民们对这件新摆设充满了好奇。
一只饥肠辘辘的年轻饿狼,曾在夜间悄悄靠近。
它绿油油的眼睛盯着树上那具“尸体”,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咕噜声。
作为从族群离开,还未建立属于自己狼群的年轻野狼,他记得这些无毛两脚兽血肉的滋味,记得那软嫩的皮肤,究竟多么容易撕裂。
后腿发力,它猛地扑上树干,利爪深深嵌入树皮,嘴筒子精准地咬向人皮垂落的脖颈——
“嘎吱。”
细微的、仿佛咬在最坚硬的皮甲上的声音。
野狼的獠牙甚至没能在皮肤上留下一点白痕,反倒是被震得一阵牙根发麻。
它困惑地甩甩头,又不信邪地撕扯了几下,那皮囊纹丝不动,连变形都极其有限,越是用力,似乎越是坚硬,半点肉味都尝不到。
最终,野狼悻悻地低吼一声,掉头消失在黑暗中。
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好几次。
山间黑熊的啃咬,山猫的抓挠,甚至有好奇的猿猴也来尝试撕扯,结果都一样。
这张看似光滑白皙,软嫩可口的皮,成了古杉上一个无法理解,无法破坏的奇观,渐渐被周围生灵们视为山石树木般自然的一部分,不再特意关注。
唯有风,依旧轻柔地吹拂着它。
人皮的内部,并非真正的空洞。
在人皮的夹层之中,潜伏着一些肉眼,乃至常规显微镜都无法察觉的“种子”。
它们并非常规的碳基细胞,而是更加精密,且更加基础的构造体。
那是以硅-碳复合键作为骨架,内部缠绕着六进制信息链的纳米分子机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