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城的冬夜,深沉而宁静。
在这场战争即将来临的前一年,全球经济愈发萧条,长期积累的各种社会矛盾,正徘徊在即将全面爆发的临界点上。
城区之中,经济衰退带来的治安恶化随处可见。
混混、*女、醉汉、抢劫与斗殴层出不穷,白天尚且混乱,入夜之后,更是彻底沦为灰色与黑暗交织的世界。
因此,除去极少数灯火通明的主干街区外,夜幕降临后,普通居民几乎不再外出。
然而,越是深夜,某些地下世界便越是喧嚣。
嗡嗡嗡……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中,一辆黑色卡车从罗马贫民窟某处地下车库缓缓驶出,沿着空旷的街道前行,最终驶入罗马城区的埃斯奎利诺区,在罗马高等卫生研究所的后门前停下。
后门的昏黄灯光下,几名深夜值班的工人正打着哈欠,合力将一辆白色医疗器械运输车上的一个个大木箱卸下来。
那些箱子被钉着金属网,边角加固,看起来既结实又沉重,只要靠近,便能隐约听到一些悉悉嗦嗦的奇怪声响。
“嘿,伙计。”
一名工人揉着眼睛,忍不住向同伴抱怨道,“你说这些搞科研的家伙,一天天哪来这么多事?”
他拍了拍其中一个木箱,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看看,这里面又全是老鼠吧?少说也有几百只了。”
“咱们的研究所不是有自己的培育室吗?这群人到底干了什么,又把实验室里的老鼠全给霍霍光了?”
“这大半夜的,也不知道歇歇,还非得把咱们这些值夜班的叫出来干活,等会儿回去,被子都凉透了。”
“可不是嘛。”
他的同伴撇了撇嘴,朝那些箱子的标识努了努下巴,“你仔细看,这些还是多代杂交的精品纯系小鼠,一只就要五里拉,啧啧啧,才几只小耗子,就顶得上咱们一天的工资了。”
“这哪是在玩小白鼠啊,这是在直接烧钱啊。”
白色医疗车上的箱子很快卸完,工人们又转而去搬黑色卡车里的货物。
当抬下其中几个箱子时,有人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几个箱子……是不是有点太沉了?”
那名工人喘了口气,疑惑地说道,“又是实验猴子?可我认识的那几家卖实验猴的公司,箱子不是这种样式啊。”
出于好奇,他将耳朵贴近箱壁,仔细听了听。
“呜……呜……”
极其微弱,却分明像是压抑的哭泣声。
那一瞬间,他猛地一颤,瞪大了眼睛,脸色微微发白。
他抬头想要说些什么,可同伴却已经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冲他缓缓摇了摇头。
那工人沉默了。
心中泛起的不安,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将箱子一一送到实验室入口,看着两名研究员在交接单上签字确认。
随后,他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地下实验室内,冷白色的灯光将空间照得一片惨淡。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混合成令人不适的味道。
一个巨大的实验笼中,数百只畸形怪状、丑陋不堪的小白鼠正在疯狂地窜动。
它们的身体扭曲,肢体比例失衡,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暴躁与恐惧。
刺耳尖锐的吱吱声在实验室中回荡。
笼壁早已布满抓痕与血迹,小白鼠们彼此撕咬,争夺生存空间,很快便开始吞噬同类的尸体。
混乱持续不了多久,笼中的动静便逐渐归于死寂,只剩下一地残骸。
而在实验室一侧,两名身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正抬着刚送来的木箱返回。
他们眼神呆滞,眼眶深陷,黑眼圈浓重,一副连续熬夜加班的医学研究生的模样。
然而,那庞大而沉重,一般至少要两个人抬的木箱,在他们手中却仿佛轻若无物,双手一手一个,以完全不好发力的姿势,轻松提起就走。
抬举之间,甚至看不出手臂肌肉有明显的收缩轮廓。
但当所有东西搬运完毕后,实验室门关闭后,他们的身体却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称不上瘦弱,却也绝不算健壮的身躯,迅速膨胀、隆起,肌肉如岩石般一块块显现出来,将宽大的白大褂撑得鼓胀紧绷,宛如一层随时会被撕裂的外皮。
沉睡两千年后苏醒的卡兹与艾西迪西,已经在这座罗马城最顶尖的研究所中,停留了将近一个星期。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们如同干渴的海绵一般,疯狂汲取着人类文明积累至今的科学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