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风与沙,遍及这个世界。
风是凄厉呼啸的阴风。
沙是惨白色的沙。
在九幽之中,亡灵的身躯最后风蚀成粉,即是这种白沙。
大沙漠。
许源站在沙漠中,环顾四周。
——洗手间的镜子变成了通道,直接通往这处九幽地府的碎片世界。
典型的通幽术。
但是许源已经不是那个刚刚入道、只有炼气一层的许源了。
他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诚然。
自己也掌握了通幽术,能够制造一个连通两界的“点”。
但是——
眼前这一道通幽术,乃是隔着不知道多远,甚至自己连父亲在哪儿都不知道,就已经施展成功了。
父亲是怎么做到的?
只听那人影的声音再次响起:
“去……翻过前方沙丘,在那具白骨之骸下,有我留给你的东西。”
“孩子,接下去,就靠你自己了……”
声音消失。
许源眼瞳中的异样消失一空。
——父亲已经离去。
他举目前望。
沙丘……并不高,很快就可以翻过去。
可是。
父亲为什么还不出现?
他在忙什么?
许源慢慢地在沙漠中走着,直到翻过山丘,看到了那具骸骨。
——其实也没多大,甚至看上去比许源的身形还小一点。
骸骨之下。
许源蹲着,把一个巴掌大小的箱子挖了出来。
打开一看。
里面是三枚血色徽记。
“血噬徽记。”
“数量:3。”
“持此徽记,代表着万物归一会允许你杀死一名血脉拥有者,并吞噬其血脉,仅限一次。”
三枚!
有了这玩意儿,血脉就可以升格,乃至提升身份。
许源面上丝毫没有喜色。
他闭上眼,仔细回忆。
——从小到大,每一天,每一次和父亲相处的回忆。
幸而自己不是原身。
所以在看这些回忆的时候,自己能够不掺杂一丁点感情,以最客观的态度去评价一切。
然而事实就是——
父亲经常出差在外,回来在家的时间极短,甚至跟原身相处的时间都极其有限。
也许在原身看来,跟父亲一起吃饭,就能算是很珍贵的回忆了。
但是许源表示无感。
一天天,一年年。
一晃。
原身马上就要成年了。
是母亲拉扯大了他,并且在工作事故发生后,依然用微薄的薪水支撑着这个家。
许承安再也没有回来。
这倒是奇了。
一个这样的男人,突然远程传授了通幽术。
而这一切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从大桥上苏醒,具备了“比赛”能力之后,让一切重来,才发生的事。
关键……
什么是整件事的关键?
许源细细思索,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真正最关键的一环,是自己入了道,觉醒了血脉。
事实上,原身没有觉醒血脉,没有入道,这才被钉死在了大桥上!
许承安没有出现!
风吹来,带起漫天白沙。
许源看着那三枚血一样的徽记,沉默了很久。
许承安。
实力不知道有多强。
能一次性拿出三枚血噬徽记。
能远程施展“通幽术”。
如果他要救许源,当时只用把许源放到一个幽冥世界碎片,就可以了。
但那时的原身没有入道。
那时的原身死了。
风声呼啸,夹杂着他的叹息声。
如果说之前还有些期待,期待这个世界的亲情,期待有一种纽带,能让人感受一些温暖——
那么此刻他心中只有警醒。
……真相犹如迷雾,许源不愿意轻易下结论,但却已经警醒起来。
不知为何。
许源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那具人体骸骨。
他走上前,仔细查看骸骨。
——可惜这骸骨没有任何力量和奇怪的地方。
它放在这里唯一的目的,就是——
做个标记。
标记着这里有三枚血噬徽记。
除了这一副骸骨,以及无边的沙漠。
没了。
——这是一个很小的九幽世界碎片。
它只有这些东西。
没有其他的任何线索。
许源沉吟着,将三枚血噬徽记收了。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除非是父母。
可是这父亲从来不落家,对妻儿也没什么好脸。
这能有什么感情?
是愧疚吗?是补偿?
还是说,他身为父亲的本能?
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