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
一名穿着白色道袍、手持拂尘的男子走进大殿,朝高台上拱手道:
“陛下。”
“爱卿因何事而来?”皇帝笑嘻嘻地问。
“陛下,宫殿这边的大阵不能换,我刚才跟他们说了,先别换。”国师肃容道。
“蒋云生啊,你可是九曜第一大学士,天文地理,诸般术法,乃至炼丹布阵,无一不精无一不晓——朕当然相信你的判断——但为何不能换法阵啊?”皇帝和和气气地说。
蒋云生便道:
“默道生已经与傅锈衣论了几天几夜的道,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妖族使者们有如惊弓之鸟。”
“现在它们聚集在澄心殿,参加单招测试的观礼,其实已经很紧张了。”
“换大阵会让它们觉得陛下是要对付它们。”
“本来就是为了议和,万一让他们受惊,事情变得复杂,反为不美。”
“千万别搞出误会啊,陛下。”
“你说的很有道理,”皇帝站起来,笑眯眯地走下台阶,“爱卿来,跟我一起讨论下,等会儿功勋兑换的事宜。”
“陛下,何不宣妖族使者们一起商议此事,省得后面还要多一道解释?”蒋云生说。
“你是怕麻烦?”皇帝问。
“臣一直知道,陛下是怕麻烦的。”蒋云生难得地露出笑容道。
“是啊,”皇帝感慨道,“朕最怕麻烦,所以从小修习一切知识,都要先问一句,能不能以此定胜负,如果不能,朕就练的不起劲,因为不能分胜负的术,都太弱——”
“朕打架最怕麻烦。”
“也罢,你去喊它们和你一起上把,省的麻烦。”
皇帝声音平淡,脸上还带着笑,但大殿里的氛围顿时变了。
滔天的杀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依然戴着那双看不出材质的黑色拳套,脸上的笑意之中多了许多无法抑制的暴虐,低声说道:
“蒋爱卿,你每日要装作忠心耿耿,一定很辛苦吧。”
“……朕想起来了,妖族议和的事,就是你在前后奔走,最终促成的。”
“你也不想想你的家人——”
“这是夷九族的罪啊,爱卿。”
国师沉默数息,忽然露出笑意,开口道:“你想动我的家人?那是不可能的。”
“哦?”皇帝饶有兴致地问。
“这里马上就会被夷为平地——三十万妖兵大阵,再加上九位妖王,没有人能逃脱。”国师蒋云生道。
皇帝瞳孔骤缩,慢慢站起身,满是戒备地说:“你们竟然干下了这么大的事,是要将人类彻底抹灭吗?”
“不,陛下,都怪你太强了,我们不得不动用这样的手段。”蒋云生说。
“但为什么呢?朕自问待你不薄,国师之位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你为何要反过来对付朕?”
皇帝问道。
蒋云生叹口气,有些遗憾地说:
“先太子死的太快,太突然。”
“而你没有继承正统,没有掌握皇室真正的力量,更没有获得那些流传无数岁月的秘密……”
“你们的江山已经到头,是该换人的时候了。”
皇帝想了想,也跟着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悲伤。
世事难料。
就算是天下第一的皇室家族,在命运面前,也是无计可施的。
“那就来吧,也让朕看看你们的手段——我们手上见真章。”皇帝有些萧瑟地说。
“也好。”国师道。
他抬起手,捏了个术诀。
四周寂静无声。
一息。
两息。
三息。
“来啊。”皇帝沉静地说。
“好,来啊。”国师说着,再次捏动术诀。
一息。
两息。
三息。
还是没有动静。
“……”皇帝。
“……”国师。
国师脸上渐渐有汗珠子划过,双手不断握着术诀。
可是——
没有什么人来帮他。
所有的兵马妖王,以及那个大型的空间传送器,运兵船——
都被许源那一手“盗天地”转移到妖族领地去了。
甚至为了保密,连参加考试的妖族子弟都不知道这个计划。
所以。
只有国师一人。
他现在要独自面对人皇。
——都怪许源这个长生种!
他只顾自己安逸,不问三七二十一,就把人家传送走了,这才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一切寂静。
寂静之中,时间在慢慢地流逝着。
皇帝终于确定对方并没有使诈。
可是这也太离奇了!
妖族耍了国师?
还是别的什么情况?
……算了,不重要了。
皇帝看着自己的双手,缓声道:“蒋云生啊蒋云生,朕一直以为你是个能臣,是个贤臣。”
“但是现在看来,朕还真的错了。”
“朕不仅错看了你的忠奸,还高估了你的才干。”
“这是朕不对。”
“——朕马上纠正这个错误,然后好好躬身反省。”
皇帝一步一步地朝对方走去。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杀意就更浓郁一分。
“陛下……”
蒋云生张口道。
皇帝一挥手,示意他闭嘴,这才说道:“十年前,边城之时,你们就在筹备了吧。”
“你瞒了朕十年。”
“……朕的儿子也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所以闭上你的嘴吧。”
“你的九族之中,任何一个人都活不下来,而你自己则一定会魂飞魄散。”
蒋云生转身就要逃,但却发现自己连动都已经动不了。
——根本没看到皇帝用了什么术!
见鬼……
自己往日还觉得能与皇帝打个不分胜负,谁知道他竟然这么恐怖!
皇帝却似乎觉得不过瘾,再一次开口道:
“国师啊,你安心去吧,朕杀了你,夷你九族之后,就会去妖族国度。”
“朕,要一个人杀光所有的妖。”
“这是为沉舟报仇。”
“也是为了让你们看清楚,你们的计划在朕面前,又是多么苍白可笑!”
皇帝慢慢地伸出手,一巴掌拍在蒋云生脸上,把他的头从脖颈上拍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