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里，课间广播开始放《童话》。先是初中部，然后是高中部。
工厂的女工宿舍，一台老式录音机在循环播放。八个女孩挤在房间里，有的织毛衣，有的写信，歌声流淌。
当然，MV里解晓东啃的那个忘我的那个镜头，也有一点讨论度，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有公开说。
音像店的销量开始爆炸。
首批十五万套磁带，在上市第七天就宣告售罄。星火发行部的电话从早响到晚：
“加急！首都这边至少要八千盒！不，一万！”
“上海全线断货！柜台都被人问烦了！”
“广州这边，VCD碟片卖疯了！”
专辑上市二十天，星火内部做了第一次销量统计。
磁带：六十八万盒。
VCD碟片：十二万张。
这还只是正版渠道的保守统计。盗版市场的销量，据业内人士估计，至少是这个数字的三倍。
而《童话》的数据，被单独列在一张表格上：
电台点播率：全国四十二个主要城市音乐台，全部排名第一，其中三十七个台是连续两周榜首。
MV播放频次：累计播出超过四千两百次，覆盖观众估计超过三亿人次。
社会讨论度：全国二十七家主流报纸的文化娱乐版，在两周内共计发表四十三篇与《童话》或解晓东相关的报道或乐评。
十二月中旬，星火文化的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
迟智强拿着最新一期的数据报表，他盯着那张纸，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看向坐在长桌对面的方远、毕小世和陈晓奇。
“这……这《童话》……就真这么……火了？”
陈小奇靠在椅背上：“老迟，白纸黑字，还能有假？这还只是正版数据，街面上那些盗版，我估摸着少说也有两百万盒了。”
毕小世笑道：“不光是《童话》。你看，《黄昏》排进前五，《有没有人告诉你》进前十，《寂寞沙洲冷》也在十五名内。一张专辑四首歌进排行榜前二十，这成绩，十年未见。”
迟智强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报表。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这歌能火可能是因为MV拍得有点擦边”，或者“老百姓就爱看这种生离死别”。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数据太硬了。硬到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想起两个月前，在这个会议室里，四个人打的那个赌。他赌《寂寞沙洲冷》能成经典，赌《童话》歌词太白，难成大器。赌注是五百块钱。
现在……
迟智强默默从大衣内袋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叠钱，放在光亮的会议桌上。
“愿赌服输。一千。五百是赌最火的，五百是赌最不火的。虽然《寂寞沙洲冷》也在榜上，但跟《童话》比……我输得心服口服。”
方远笑眯眯地拿走钱，往手指上呸呸了两下，然后眉花眼笑地点起钱来。
迟智强气不打一处来，你一个亿万富翁，跟我这较什么劲，完了，这可是我的私房钱，下个月抽烟要降级了。
迟智强苦笑：“我是真没想到……这歌我现在听，还是觉得词太直白。什么‘变成天使’、‘张开双手’，跟《寂寞沙洲冷》根本没法比啊。”
陈晓奇和毕小世也各自掏出500块钱。
方老板心情大好，主动为三个人解开疑惑。
这一下就赚了2000块！
“时代不一样了。老百姓要的不是曲高和寡，是要能唱到他们心坎里、歌词直白是让他们能听懂，靠这个去判断歌火不火的话，那排行榜上永远是崔健、罗大佑、李宗盛他们。《童话》做到了，所以它赢了。”
解晓东再次验证了，方老板出手，一击必中，从未失利的神话。
哦，不对，《潜伏》有点一般。
《潜伏》的首周收视数据出来了，不温不火。平均收视率卡在同期剧集中游，谈不上差，但也远未达到爆的程度。
媒体上只有零星的的报道，大多集中在央视又推出了什么新剧的层面，对剧集本身深度探讨的寥寥无几。
街头巷尾，更听不到关于余则成、翠平或者吴站长的议论。
王劲松从最初的紧张、期待，到沮丧。
再到最后是麻木。
他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没有人怀疑方老板的实力，那这部剧自然不存在问题，现在这样，那只有自己演砸了？
累了，毁灭吧！
王劲松最近都阴沉沉的，跟剧里的余则成一样。
这种情绪，在他一次坐在公交车上，无意中听到两个年轻姑娘坐在座位上闲聊天的时候，他的心态，才有了一点点改变。
“最近有啥好剧看没？”一个姑娘问道。
“有有有！央视最近好像在播一个讲特务的，《潜伏》，真的超级好看！越看越精彩，我现在不看完都睡不着觉！”
“特务？说啥的啊？有那么夸张吗？”
“一点儿也不夸张！跟你说真的，剧情精彩，演员演的也好。女主角是宁静，你肯定知道，男主角叫王劲松，对，以前《少年包青天》里演公孙策的，还有《永不瞑目》里好像也有他。
这剧有时候还有点搞笑，我跟你说啊，主要讲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