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才施施然坐在他对面。
“方老板，这两个本子，您可得给句准话！到底拍哪个啊？是《甲方乙方》还是《疯狂的石头》？”
“先说说你自己，更倾向哪个？”方远不急不慢。
“不瞒您说，方老板，我觉着《甲方乙方》更好一点！王硕的本子本来就有保障，而且观众认他。而且葛优、刘蓓他们我都琢磨过，人物都对得上！”
哟呵？你咋不叫“硕爷”了？
冯晓刚又拿起《疯狂的石头》的剧本，犹豫道：“这个本子吧……结构是巧，也挺有意思。但我感觉，有点超前。场景在重庆，人物忒多，节奏太快，我怕观众一时半会儿嚼不透。”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方远，他知道方远眼光毒，常有惊人之举，真怕这位老板一拍板就选了那个冒险的。
方远放下茶杯，看向冯晓刚，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既然你心里有杆秤，觉得《甲方乙方》更顺手，那就按你的想法来。”
冯晓刚一愣：“方老板，您是说……定《甲方乙方》？”
“嗯。”方远点点头，“你是导演，冲在第一线，你的感觉最重要。既然你觉得《甲方乙方》能让你撒开了玩儿，能出彩，那就它了。”
冯晓刚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得嘞！方老板！有您这句话，我老冯就是把命豁出去，也绝不给您、给星火掉链子！”
方远笑了笑：“既然定了，就说点实在的。预算尽快做个详细的报上来，演员阵容，尤其是葛优，必须拿下。需要公司怎么配合，直接找老孔协调。”
“明白！葛爷那边我有把握！剧本他看了本子就说有意思！”
“还有，”方远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好梦一日游’的几个小故事里，不是有明星客串实现梦想的桥段吗？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把岗岗他们也塞进去，露个脸，算是给电影加点彩头，也带带公司艺人。”
“这主意好！太行了！小杨往那儿一站，就又效果！不亏是您啊！方老板！”
不愧是你啊!冯裤子！
从茶馆离开后，方远开着一辆桑塔纳，直奔一家小饭店——说起来，车还是王硕的呢。
地方也是王硕挑的，一个藏在胡同深处的小饭店，没招牌，熟客带路才能找到。小包间里，就他们俩人。
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自打上回因为许晴的事，方远没给面子，后来又是马卫都那事，彼此心照不宣，没点破，但多少有点别扭。
菜上来了，几个精致的小蔡，一瓶二锅头，酒杯倒满。
方远没绕弯子，端起酒杯，跟王硕的杯子碰了一下。
“硕哥，上次的事，别往心里去。不是冲你。”方远开门见山，把事情点破。
王硕没说话，只是把自己杯里的酒一口闷了，然后拿起酒瓶，又把两人的杯子斟满。
方远看着他又给自己倒酒，知道这点场面话糊弄不过去。他索性把筷子一放：
“硕哥，我说句实在话，您别嫌难听。”
王硕终于抬头看他。
“我其实，有点看不上你们这圈子。”
王硕明显愣了一下，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他大概没想到方远这么直接。他放下筷子，嗤笑一声：“哟嗬？新鲜。说说，怎么个看不上法儿？”
“踩高捧低太严重。”方远一字一顿，“一群人扎堆儿，自嗨。开口闭口这爷那爷，好像凑一块儿吃几顿饭，喝几顿大酒，就真是个人物了。
自诩文人风骨，看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觉得天下人都是傻逼，就自己清醒。可说到底，除了嘴皮子利索，抖机灵，干成啥实在事了？”
这话够刺儿。王硕脸上的嘲弄淡了下去：“这么说，在你方老板眼里，我也是这样的人咯？”
“硕哥，您跟那帮人，不一样。”
“我怎么不一样了？”王硕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您不踩高捧低。”方远摇摇头，“您踩高踩低。您也不自诩文人，您就是纯粹地，看不起。看不起这，看不起那。”
王硕定定地看了方远几秒钟，爆发出了一阵洪亮的大笑。
“哈哈哈……操！”王硕笑得拍了下桌子，“方远啊方远，你他娘还真是个人才！骂人都不带脏字，还骂到点子上了！”
他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拿起酒杯又跟方远碰了一下，这次是自己主动的。
“你看得挺透。”王硕收敛了笑容，“没错，我就是瞧不上。瞧不上那帮孙子装大尾巴狼，也瞧不上自个儿有时候也得跟着装。没劲，真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