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假话，就是很好，但是有一点，完全是意料之中的好。
一如她十年后演的任盈盈。
妩媚、羞涩、狠辣、豪爽、一颦一笑都很对。
唯独，不是任盈盈。
看过原著的人应该都会有这种同感，甚至不如容貌上不如她的梁佩玲演的生动。
方远和黄建新示意许情可以下去了，许情优雅地笑了笑，退出了房间，她知道自己的表现无可挑剔。
紧接着，工作人员领着一个小姑娘走了进来。
周迅比挂历上看起来更瘦小，穿着一件普通的毛衣和牛仔裤，素面朝天，像个溜进电视台玩的中学生。
她似乎有点紧张，见到方远和黄建忠，小声说了句：“导演好，老板好。”
方远松了一口气，声音正常。
黄建中温和地让她放松，还是试同一段戏。
周迅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场地中央。就在她抬起头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那份怯生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儿般的警觉和好奇。
她不是“演”出黄蓉的机灵，而是她本身就成了一个充满灵气的生命体。
眼神流转间，狡黠、试探、觉得对方“傻得有趣”的笑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孤独感，层次丰富地自然流露出来。
她没有刻意设计过多的动作，但一个微扬的下巴，一个偷偷打量的小眼神，就将一个初入江湖、聪明绝顶又带着点顽劣的少女演活了。
如果说许情的表演是“你看，我演黄蓉演得多好”，那么周迅给人的感觉就是“我就是黄蓉，我正在经历这一切”。那种灵气，不是演技，是天赐，几乎要从那具小小的身体里溢出来。
一段戏演完，周迅又迅速变回了那个有点腼腆的小姑娘，不安地站着，等待评判。
排练厅里安静了几秒。黄建中轻轻吸了口气，看向方远，眼神复杂。
方远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说：“好的，辛苦了。表演我们都看到了，非常精彩。请先到外面休息一下，我们需要讨论几分钟。”
方远这次真的没一言堂了，他自己心里偏向周迅的，但是，这部剧黄蓉演的不好戏就砸了，所以他还是想听听黄建忠的意见。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方远和黄建中进行了认识以来最激烈也最深入的讨论。他们反复比较两人的录像片段，分析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台词的差异。
最终，周迅还是占据了上风。
“定了。”方远排版，“就周迅。风险我来扛！”
消息很快传出。许情那边显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当晚，方远的大哥大就响了，来电显示是王硕。
方远皱了皱眉，没接。
王硕挂掉电话，也有点臊眉耷眼的，这事找他帮忙，显得不那么地道，又有点没底气。
嗯，不接电话正好，老马和小龙打电话吧。
紧接着，马卫都和郑小龙的电话先后打了方远的电话，方远最后不胜其烦，还是接了。
马卫都语气客气地约他“出来坐坐，吃个便饭，有点小事聊聊”。
方远心里跟明镜似的。但是这事直接拒绝也有点不太好。于是点头答应。
他应约前往一家私房菜馆。包间里，马卫都、郑小龙都在，但是王硕却不在，估计拉不下来脸。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寒暄过后，酒过三巡，马卫都作为中间人，笑着开口：“方老板，听说《射雕》黄蓉定了个小姑娘？许情那边……挺失落的。
你看，硕爷也挺喜欢许情这丫头，觉得她是可造之材。咱们这关系，有没有可能……再商量商量？”
“是啊！硕爷说了，只要能给个面子，算他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什么事都好商量。”郑小龙在旁补充。
马卫都见方远沉吟没说话，以为他意动，接着开口：“是啊，老方！咱哥几个处的时间说短也不短了，你说要是宁静，你们公司的人，硕爷肯定没二话，但是一个不知根低的小姑娘......说起来，硕爷真的很欣赏许情。”
嘿，“老方”都叫上了。
方远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最后定格在马卫都脸上，缓缓开口：
“我觉得我干错了一件事。”
马卫都喝得有点高，没发现方远情绪上的变化，开心道：“对啊！凭啥不选咱圈子里的许情啊！认错就好，喝酒喝酒！”
郑小龙在桌子底下踢了马卫都一脚，马卫都的笑声戛然而止。
方远无所谓地摇摇头，看了一眼郑小龙，然后又盯住马卫都，一字一顿道：
“我做错的事不是你说的这个。而是，我、方远、平时，是不是、太给、你们、脸、了？”
窗外雪花飘飘，这是入冬以来首都的第一场雪。
包厢内，三四个铜炉底下燃烧着炭，原本暖意融融的屋子里，寒意骤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