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珮芳没接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心事，手里的动作没停，嘴里却轻轻哼起了一段旋律。调子软软的，在安静的录像厅里格外清晰，那是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哼了几句，姚珮芳才像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好意思地飞快看了眼方远，但脸上的笑容没减：“啊呀，弄着弄着就哼起来了，老忍不住。”
“邓丽君？”方远听出来了，这曲子眼下在年轻人的圈子里可是红得发紫，虽然公开场合还带着点“靡靡之音”的标签，但私下里谁不爱听？
“你也喜欢听她的歌？”
“嗯！特别喜欢！”姚珮芳大方承认。
“她那声音，又温柔又好听。”她遗憾叹口气。“可惜我家没有录音机，只能偶尔跑去我同学家蹭着听会儿。”
她从旁边的旧帆布书包里摸索出一个用小手帕仔细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露出一个小小的口琴，擦得亮亮的。
“这不是为了能自己解解馋，我就去信托商店淘了个旧口琴回来。”姚珮芳拿起口琴，有点献宝似地展示给方远看，眼神里带着自豪。
“吹得还不太好，不过没事我就练练。”
“行啊你！”方远由衷赞道，“自学口琴可不容易，要气息稳呢。我小时候跟着家里人去参加文艺汇演，看人家吹笛子、吹口琴，羡慕得不行。”
“远哥你也会吹笛子？”姚珮芳更感兴趣了，好奇地问。
“笛子不会，”方远手上继续盖票章的动作没停，顺口接道，“我那时候……嗯，小时候跟着厂子里的老师傅学过几年吉他。”
作为上影厂的子弟，确实不少人都沾点艺术边儿，画画的、学乐器的，厂子里氛围在那儿摆着。
除了孔凡伟。
“吉他？！”姚珮芳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声音都拔高了一点点。
“我的天！真的是吉他？”
哪怕在现在，吉他都是撩妹神器，别说在文艺的八十年代了。
“那太厉害了呀！我只在电视里、电影上看过人家弹吉他，感觉特有范儿，真好听！你会弹《月亮代表我的心》吗？不对，这歌是用吉他弹的吗？”
她一时有点语无伦次，问题连珠炮似的，但那份热烈的好奇心毫无遮掩。
“吉他弹唱啥歌都行，旋律对了就行，《月亮代表我的心》当然也能弹。”
姚珮芳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太激动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眼睛里的光芒依旧。
“唉，也是，我又犯傻了。不过真没想到远哥你会这个！”她看着方远的眼神里，除了对老板的尊敬，又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佩服和好奇。
那眼神热切又清澈，让方远都有点不敢直视太久。
就在这气氛正好的时候，放映间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孔凡伟的大脑袋探了出来。
“聊啥呢这么热闹？小军悟性不错！手挺稳！让他自己练会儿手，我去看看热水烧好没。”
孔凡伟说着话，眼睛扫到姚珮芳手中拿着的口琴。
“哎呦喂，珮芳，你又鼓捣你那小玩意儿呐？吱哇乱响的，啥时候能吹出个整曲儿来让我开开眼啊？”
“哥！你讨厌！”姚珮芳立刻红着脸把口琴往身后藏，气得鼓起腮帮子。
“什么叫吱哇乱响？我练得挺好呢！不懂就别瞎说！”
孔凡伟哈哈大笑，完全不在意表妹的抗议，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自顾自找热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