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里的某些年景里,他们甚至连过节都吃不上这种稀粥。
特别是刘基执行农庄围堵政策以来,他们的日子一天差过一天,近两年更是温饱都成问题,经常性的吃了上顿没下顿,盐都是一个月才能吃上几回,为此经常性的手脚乏力、身体浮肿。
现在每天都能吃到,哪里还会不满呢?
腾耽耳濡目染,对此十分感慨。
这年头,还有愿意减少自己的伙食供给、挤出粮食供应给庶民甚至是投降贼众的统治者,这实在是太令人感慨了。
虽然刘基个人的日常生活从来算不上简朴,但是在需要的时候,刘基是真的耐得住寂寞,也撑得住饥饿,这一点,腾耽觉得非常难得。
反正在腾耽的记忆里,刘基的老爹刘繇就从没有这样做过。
刘繇家族还是挺富贵的,自幼锦衣玉食,养成他作为一个体面人的习惯。
就算是被孙策打败了、逃窜到豫章郡的过程之中,刘繇都要保证自己的体面,保证像样的伙食。
要肉,要酒。
这在刘繇看来是维持体面和威严最基础的需求,绝不能妥协。
为了他的伙食需求,就需要部下们冒险去筹备,不少人为此而死,也有很多人为此对他失望、逃遁,很多部下也为此进言。
刘繇丝毫不动摇。
就算是落难,他也是汉室宗亲,也是贵族,行事作风必须要有别于他人!
与便宜老爹相比,刘基却从来没有这种需求。
精致的饮食他喜欢,粗砺的伙食他也不嫌弃。
正儿八经的宴会他能参与,锦衣玉食,怀抱歌舞姬哈哈大笑,醉眼朦胧。
简单朴素的军队大锅饭他也常吃,穿着粗布军装席地而坐,与士兵一同进餐,谈笑自若。
该吃什么就吃什么,一点儿不矫情,似乎身份的转变对于刘基来说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腾耽也发现了,刘基从未将自己的身份固定化,他可以是领袖,可以是将军,可以是战士,可以是贵公子,在什么场合,他就是什么身份。
所以无论他出现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在部下们看来,都已经不奇怪了。
就这点来说,腾耽觉得刘基真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对什么事情都能接受、泰然处之的态度,才能让刘基从绝境中逆势上扬、成功翻盘吧?
腾耽如此感叹着。
感慨之余,腾耽全身心的投入了这份工作之中,竭尽全力为刘基、他的主君减轻负担。
在腾耽和二百余名训练有素配合有度的干吏们的努力下,别人不知道,反正刘基的压力是大大减轻了。
他终于有时间从案牍工作中脱离出来,稍稍休息一下,去外头转转。
这一仗虽然大获全胜,但是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有点糊里糊涂。
突如其来的叛乱,突如其来的决战,突如其来的大获全胜,以及突如其来的山越大崩溃。
四郡交界处的山越集团就那么完蛋了,江东七郡范围内最后一处大规模聚集性的山越贼众聚集区就那么全军覆没、彻底被刘基拿下了。
不仅刘基为此感到些许的不适应,刘先、张纮、庞统等人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且越是统计越是深入管理,就越觉得哭笑不得、啼笑皆非。
不是说好了要平定山越叛乱吗?
抓俘虏抓个几万人了不得了吧?
这……
到底是多少人?
负责统计整体战俘人数的是庞统。
因为张纮忙不过来,而庞统善于心算,数学能力极强,张纮就把庞统安排去专门负责这个工作。
庞统则把少年周不疑给拉上,带着十几个人和几百个会一点数学的士兵开始统计人数。
整整九天的统计之后,庞统终于带队统计完了人数。
然后刘基才得知各家部族首领们给的数据根本就是假的,根本就是不完整的!
什么六十八万!
四郡交界处的山越贼众们加在一起,总共有一百一十三万还要多!
还几乎没有老弱病残!全员青壮!
刘基人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