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师心中沸水一般翻腾,却装作淡定地道:
“将军,你们好像知道有个质子在洛阳,是不是?”
“质子?啊对,有!有一个!大公子在洛阳!”
之前公孙家觉得曹魏势大,于是特意将长子公孙晃送到洛阳为人质,现在人还在洛阳。
那可是真正的嫡长子、正儿八经的公孙家的继承人,这让卑衍一下欢喜起来,又欢喜地问道:
“那,那咱们怎么做?哎呀,有劳公子指点——公子,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我等现在已经是丧家之犬,都愿意听从公子号令。”
司马师强压住心中的欢快,温和地点头道:
“将军不要客气,咱们都是自己人,家父现在在中原举兵反抗黄庸,咱们只要迅速集结兵马,直扑洛阳,定能大获全胜。
这州郡之事,有孙德容照拂,今年河北丰收,咱们不缺粮草,现在便是进取之时。”
辽东遥远,卑衍他们出门在外,一时不给后方说公孙渊已经死了的事情后边的人估计也很难得到准确的消息,他们暂时封锁消息,然后直扑洛阳,只要有人保证后勤供应,之后就问题不大。
实在不行……
实在不行他们这些人就留在幽州不回去了也就是了,有孙礼这样的能吏收容,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司马师心中稍定,他跟着卑衍走向军营,又朝着涿鹿山的方向望了一眼,这许久以来的疲惫和提心吊胆终于告一段落。
有了兵,我司马师又回来了。
黄庸啊黄庸,我还等着再跟你好好斗上一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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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鹿山此刻又下起了小雨。
一座已经崩溃的土堤上,华表蹲在上面发呆,好像对水中的鱼虾有了兴趣,一直不肯将目光移开。
傅嘏站在他身后,双臂抱在胸前,也陪着他一起看着水中仍在激荡奔流的水波,默默不语。
华表满脸都是水。
有泪水,有雨水,此刻已经分辨不清。
他知道这次水攻意味着什么,尽管是华歆主动设下的计策,尽管华表也知道父亲年事已高性命不久,但真的到了将一切做出来的这一步,华表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甚至全然不顾傅嘏在身旁,眼泪滚滚落了下来。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王肃得知王朗去世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不过当时王肃从头到尾也没有参与这件事,华表可是亲手参与筑坝,并亲手将堤坝挖开,引来了滔天的洪水……
傅嘏看着华表,满脸怜悯,又默默抬起头看着远方,长叹道:
“都怪那个该死的黄庸啊……如果不是他,大魏还好好的,咱们也不用厮杀,这么多家中的长辈也不会……”
傅嘏说着,是想要展现一下跟华表同病相怜,之后好说话一点。
可他没想到此话刚刚出口,华表猛地起身——真的就是腾地一下弹起来,恶狠狠地看着傅嘏。
“你说什么?”
“呃?”傅嘏愣了愣,表情甚是尴尬,“伟容,你……”
“哼……休要胡言。”华表义正词严,满脸端庄肃穆地道,“家中的长辈为大汉殉国,这是自愿为国请命,跟黄德和有什么关系?
他也配教导家父做事吗?”
傅嘏:……
傅嘏这才想起来华歆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奋力争先,绝不可能被人摆布。
他命都不要了,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主动行事,不是被黄德和胁迫,现在岂能再让傅嘏把他们绕进去?
傅嘏也懒得为了这点事情跟华表争执,冷笑道:
“行了行了,我也不说了,接下来你们要做什么?
跟着黄德和一条路走下去?伟容啊,我知道你以前跟黄德和的关系不错,可关系归关系,这绝对天下的大事可不能随随便便。
现在晋王的兵马已经破了许昌,之后南下进攻荆州,此刻应该已经得手,加上河北三州,大魏天下已经半入晋王之手,黄德和就算与诸葛亮汇合,能挡得住这些大军吗?
咱们相识一场,我不想看着你以卵击石,现在投奔子元还来得及!”
华表缓缓摇了摇头,刚才瞬间的郑重转瞬不见,取而代之的满是油腻和玩味,他轻声道:
“兰石,咱们相识一场,有些话你先教我,现在轮到我教你了。
这天下的事情,不是你相信能成,就一定能成的,不然你们早就被淹死了,是不是?
黄德和用兵之法,不是你能揣测的,想来劝我?你先胜了他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