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公孙渊服侍华歆的时候也明显能感觉到华歆病入膏肓,这是再好的演技都装不出来的。
这种名士图的不就是身后的名声吗?
他横扫天下之后,可以给华歆名声,可为什么……
“华歆!你无耻!你无耻!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管宁的朋友吗?”
公孙渊破防了,阎志和轲比能更是极其破防。
他们在草原上厮杀许久,只听说过水攻,哪里知道还能有这样的手段?
此刻阎志赶紧拜在华歆面前,哽咽道:
“太尉,咱们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害我!
太尉一定还有生路,求求太尉救我了!”
轲比能也赶紧跪在,大声道:
“太尉!我们鲜卑人都是因为仰慕太尉的品行才来的,我们都说太尉跟别的中原人不一样,咱们哪有仇怨,救救我们吧,你一定还有生路!”
华歆怜悯地看着众人。
王雄、公孙渊、轲比能、阎志……
他牢牢将这些人最后无助悲痛的模样记在心中,又傲慢地仰起头,忍不住轻哼了起来。
此刻他盘膝而坐,浑浊的水流已经没过他的脚踝,还在继续上涨,华歆剧烈的咳嗽了几下,兴奋地心跳如擂鼓,傲然道:
“大汉尚书令华歆,召唤各位会盟共扶汉室。
诸位刚才都不从,对昭烈皇帝如此不屑……嘿,可能你们不知道,昭烈皇帝的脾气一贯不好,他魂归故里,就在天上看着诸位,此刻降下天罚来,老朽跟着你们倒霉了,也罢,我带着你们一起去刘备面前,大家好好道个歉吧。”
说着,华歆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备啊,华某这辈子摇摆,从来没有吃过亏,谁也别想左右我。
孙策不行,曹丕不行,现在我带着这么多人来见你,应该足以混个大汉三公的位置了吧!
“畜生!这天下怎么有你这种畜生!”公孙渊彻底破防了,他怒吼着弯下腰,一把扯住华歆的领口将他提了起来,用力晃了晃,“我道个屁的歉,你这个不要脸的畜生,杀千刀的老贼,老不死的狗东西!
你把我们骗到这里来!呜呜呜,你把我们骗到这里来……”
华歆抬起头,满脸得意地笑了笑,此刻天上的小雨终于渐渐停了,乌云缓慢分开,从缝隙中洒下万丈金光,照在华歆苍老的脸上。
他不屑地看着公孙渊,用沙哑的声音道:
“你算什么东西……你是怎么能相信我会帮你的?”
“你!”
公孙渊愣在当场,可还不等他继续叫骂,华歆已经重重垂下头,顷刻没了声息。
巨大的兴奋和成就感的包裹中,华歆就这样失去永远闭上眼睛,满脸幸福,他甚至没有被承受被洪水吞没的绝望和痛苦,就这样施施然地走向远方。
始终没什么能战胜他,连洪水也不行。
而就在他闭眼之后,公孙渊还没有来得及查看他是不是真的死了,山洪彻底爆发,土台被立刻吞没,在嚎哭中,这些今天不久之前还踌躇满志,想要做出一番大事的野心家通通被历史的洪流卷走,与山川河流合一,再也不分彼此。
太和三年九月初三,青州名士华子鱼又想要像他一生中其他时刻一样劝说其他人扶助大汉,在当年轩辕黄帝大战蚩尤的古战场前许下诺言。
只可惜众人不从,反倒出言喝骂,见证了神话时代种种厮杀的涿水没有像其他水一样惯着他们,汹涌的浊浪将他们尽数吞没。
曹魏乐浪公、大司马公孙渊、幽州刺史王雄、上谷太守阎志、附义王轲比能都被泥石流卷走,公孙渊手下的大将杨祚已经尽力奔跑了,但还是没有跑过泥石流,也被无情卷走。
现在,周围一片大乱,华歆、王雄等人留下的军士全都散在一边,所有人都不知所措,迷茫地看着面前被洪水冲过来的烂泥,好像他们的脑中也都塞满了这玩意。
怎么会这样。
天下不应该是这样啊。
这么多人都被冲走了,天下又有什么人能承担这样的大事呢。
“诸君稍待。”
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来,随即,一个消瘦、满身泥污的文士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的步态有些笨拙,可脸上的表情格外坚毅,所有的军士一看就知道,他并非凡庸之人。
“你是……”
“我叫司马师。”来人轻声叹了口气,又朝远处招了招手。
很快,有一百多全身披甲的精锐骑兵雄赳赳地奔驰过来。
若是在片刻之前,区区一百人甚至不足以引起大家的注意。
但此刻一片混乱无序之中,有一百多个装备严整的汉子,无疑是稳定人心的最大力量。
“华太尉已经死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了,我能给诸位一场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