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仿佛沉睡的猛虎。
在这片让人难以忍受的静谧之中,宗正曹洪身形略显匆忙,带着一位特殊的客人,正朝着天子寝殿的方向行去。
他身边的客人正是建武将军孟达。
此刻孟达一身粗麻布衣,质地粗糙,颜色黯淡,仿佛还带着一路风尘仆仆的气息。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额头随意地缠着一块白布,虽然已经止住了血,但那简陋的包扎方式,以及布料上隐约可见的血迹,都昭示着他不久前经历的悲伤和痛苦。
他的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明亮,在昏暗的宫灯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无言,虽然一快一慢,却透着一种奇异的默契。
偶尔,他们的目光会在半空中交汇,那眼神中没有言语,却传递着只有彼此才能理解的热切与急迫,如两道在黑暗中摸索的光束,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坐标。
寝殿前的庭院,被宫灯映照得更让人不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气,每一道人影都戳地来人下意识地收敛脚步。
郭皇后亲自站在庭院之中,迎接着他们的到来。
她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与疲惫。
见到曹洪和孟达到来,郭皇后快步上前,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看向孟达,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和急切:
“孟将军,陛下等候多时了。”
她侧身,对着身边的内侍轻轻颔首:
“带孟将军进去吧。”
内侍立刻上前,恭敬地引着孟达,朝着寝殿深处走去,孟达对着郭皇后微微拱手,然后便随着内侍,消失在了厚重的帷幔之后。
待孟达的身影完全隐没,郭皇后的目光才转向曹洪。
她冲曹洪点了点头,引着他来到了一座假山的阴影后,接着,她缓缓地匍匐在地,对着曹洪行了一个标准的稽首大礼!
曹洪见状,心中猛地一跳。
他连忙上前,想要把郭皇后搀扶起来,又不敢触碰,只能憨笑着挠头。
“哎呀!皇后!这是做什么?!使不得!使不得啊!”
他声音拼命压低,带着几分粗犷,见郭皇后还是不起来,他也只能说了句“冒犯”,弯腰用力地搀扶起郭皇后。
郭皇后被曹洪搀扶着站直了身子,却依旧没有起身,只是低着头,任由眼中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
那泪水,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闪光,映衬着她苍白的面容,显得格外令人心疼。
“叔父……”郭皇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沙哑而无助,“吾兄他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曹洪,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朝中那些人……他们……他们都想迫害我们郭家!他们……他们都想置我们于死地啊!”
郭皇后再聪明,终究是一个完全依靠丈夫、出身贫贱的妇道人家。
这些日子朝中的谣言不断,居然造谣起他跟司马孚的绯闻,让本来就来路不正的郭皇后很害怕,而他的哥哥郭表之前就被下狱折辱,现在逃到老家都没法避祸,再加上曹丕的病情更严重。
郭皇后怕极了。
现在曹丕还在,已经有人敢这样折辱她,骂她是贱人、抓她的哥哥、传她的谣言,而之前斩杀他弟弟的鲍勋也从牢狱中逃走,怕是之后,郭皇后的便宜儿子登基知道了当年事情的来龙去脉,这大刀就要屠尽她们满门上下了。
她紧紧地抓住曹洪的衣袖,那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我……我一个妇道人家,又没有儿子,在这宫里孤立无援……我……我真的没了主意了……”
她哭着,声音哽咽,带着最后的哀求:
“叔父,求求叔父救救我!救救我们郭家吧……”
曹洪看着郭皇后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听着她那充满绝望的哭诉,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弟儿啊,都是你做的好事啊!
幸亏咱们是自己人,不然……不然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郭皇后之前跟曹洪哪有什么交情,也说过曹洪的不少坏话,现在居然成了这副模样,跪在曹洪面前颤抖着大哭求救。
曹洪从来没想过会有今天,起码,他之前觉得郭皇后求救也不会找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