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命令之后,司马孚的脸上露出喜色,忍不住用粗大的手掌在书信上轻轻拂了拂,叹道:
“终于成了啊,师儿,你可以回去了。”
司马师面色平静地看着司马孚,轻轻颔首却没有多言,倒是司马昭闻言极其悲愤,将手掌紧紧攥成拳头,长叹道:
“这是何等混账,居然做出这般事情来?
曹洪自己不敢来,却分明要我等在此处顶住,夏侯泰初为什么不来?
还不是因为曹洪生怕他有什么闪失不好跟黄庸交代,所以才让叔父去送死,此等老狗,实在是可恶至极!”
司马师看了一眼司马孚,见司马孚点了点头,随即把手按在司马昭的肩膀上,轻声道:
“昭儿,你在抱怨什么?咱们此番来关中的时候,就是做好伏低做小的准备。
叔父不怕领军跟人厮杀,还生怕蜀军不肯到来,现在这是最好的事情,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司马昭一时语塞,还是愤愤不平。
司马孚面带温和地看着冷峻的司马师,对这位侄儿又多了几分欣赏。
司马师自从浮华案发之后一下成长了很多,他现在已经是司马家真正的主心骨,不可动摇的、最强大、最恐怖的人物。
司马昭现在还是缺少一点历练,但他也在慢慢进步。
有这两个侄儿,司马家定能大兴。
“师儿,你可以回去了。”
“是。”
司马师并没有纠结推让。
在之前的谋划中,他需要赶紧回去,争取武卫将军的位置。
而司马孚则需要领军留在关中,等待他们在洛阳控制局面之后,以洛阳天子的诏令慢慢架空曹洪,实现对关中的掌控。
夏侯玄、杨暨都成不了气候,诸葛诞也不是能主导大事的人,关中不难控制,难就难在天下的中心洛阳。
这一大堆的谋划,都是他跟司马懿仔细商议,甚至推翻了司马懿、司马孚之前的种种设想。
看着自己慢慢安排设想的事情正在一点点实现,司马师并没有感觉到悲凉,反倒满心欢喜,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过,他随即又控制住表情,长叹道:
“说起来,咱们还是太小看黄庸了。”
之前司马师这一堆谋划中还有一点非常重要,那就是黄庸要一直沉浸在灭吴之战中。
这一战不管打成什么样,起码孙权要凭借自己的防御力将黄庸牵绊住,让黄庸难以脱身,这样才能给司马师争取足够的时间。
可让司马师没想到的是,黄庸不仅有消灭吴军的能耐,更有进退有据的从容。
他甚至没有上夏口前线,而是一直在樊城蹲着,更是以大魏忠臣的模样继续给大魏朝廷发信,要求大魏朝廷来主掌一切。
一只藏匿在山林中的猛虎是最恐怖的,每次想到这个,司马师都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回去之后,你一定要格外小心黄庸。”司马孚也想到了这个,轻声叮嘱司马师,“之前那一战,他并没有动用邓艾、石苞,他手下的兵马一直按兵不动,等咱们控制住了洛阳,一定要给黄庸大大封赏,暂时将他稳住,然后徐徐图之。”
“嗯。”司马师也轻声说着,随即俯身下拜,冲司马孚说道,“叔父,你也要一切保重,这边的事情全都要依仗叔父了。”
司马昭看着叔父和哥哥的模样,总觉得自己置身事外,怎么也跟不上节奏,也只能赶紧下拜,冲司马师道:
“阿兄回去了,一定要格外小心,弟在此处,一定谨慎听从叔父调遣,咱们……日后洛阳再见。”
司马师难得落下了眼泪。
这些日子他压抑了很久,甚至之前很多事情都没敢跟司马昭说,生怕一时不慎,自己这个弟弟不小心泄露了足以将自家倾覆的重大消息。
可现在要走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甚至不知道能不能跟家人重逢,于是赶紧起身,又把司马昭拉起来,跟弟弟紧紧抱了抱。
“昭儿,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司马师说着,又冲司马孚也点了点头,尽管司马孚是叔父辈,但现在还是要听司马师的谋划,于是他也跟着严肃起来,“有件事我之前没有说,现在一定要说好,这次回洛阳,我们是做不得了的事情,可能会立刻动手,也可能会盘桓几日再动手,反正不会太久。
这次的事情极大,甚至可能要牵连我等全家人的性命,要是再有什么闪失,你们……你们赶紧去投奔蜀国吧,千万莫要回头。”
“阿,阿兄……”司马昭难以置信地看着司马师,心中剧震。
他从没有想过要走到这一步,但他知道,做大事的人要带着信心,但也一定要想好要是失败了怎么圆起来。
司马师的担心不无道理,司马孚也点了点头,微笑道:
“放心吧,我们没有这么傻,蜀国要是真的挥动大军而来,我们且战且退,绝不硬拼,也绝不跟他们结下仇怨,都等你们在洛阳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