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邈真的太佩服毛皇后了。
这个女人明明什么都不懂就安心在深宫待着,可她偏偏不甘寂寞,一定要掺和政事。
可掺和政事已经很久了,她居然连大魏政治版图的基本模样都不清楚,徐邈这位曾经司马懿的军师已经把话说得非常露骨了,可她还是听不太明白,甚至还能说出让徐邈去把这些人拿下。
特么的我要是有这本事我直接把你先拿下了。
徐邈由衷地佩服张春华居然能育婴这么久,要是换做别人,跟毛皇后聊的稍微深入一点就崩溃了。
他只能勉强打起精神,憨笑道:
“皇后有所不知,现在天子身子不和,连宗室之中都多有异心,咱们切不可随意下手,以免落得口实,反倒影响了陛下,影响了皇后腹中的孩儿。”
徐邈这么说着,又感觉有点唏嘘。
现在曹叡明明还活着,明面上身体还不错,可大家已经都把他当成了性命垂危之人,毫不掩饰地开始讨论起他的后事来了。
毛皇后对曹叡也没有什么感情,她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自己腹中的孩儿。
这可是她之后安身的本钱和富贵的来源,想到这,她的心陡然提到嗓子眼中,又开始低垂着头,筹谋之后的事情。
她品尝到了权力的美好,而这会儿她也终于感觉到了自己的权力来源是自己的丈夫曹叡。
尽管她对曹叡没什么感情,可她这会儿终于想到自己的权力来源是皇后的身份,而皇后的身份是因为有皇帝她才能当皇后。
要是皇帝没了,她的家族没什么根基和人脉,很快就会被吃干抹净,这会儿别人想要扶持谁不是就扶持谁?
“我……我……”
毛皇后满脸恐慌,颤声道:
“徐,徐公,你说怎么办啊?”
徐邈身经百战,可被毛皇后这前倨后恭整得差点破防笑出声来。
这个女人,真是有点意思啊。
他装作思考了一阵,认真地道:
“皇后,你看这样行不行?
之前皇后不是说跟司马将军的夫人交情很深吗?”
“对啊!”毛皇后怯生生地道,“对啊,司马将军夫妇都是我同乡,他们之前说助我的,所以……哎呀,徐公你跟他们很熟,就帮我给他们说一声,咱们同乡要互相扶持才是啊。”
徐邈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忍住,又不禁感慨毛皇后真是天真可爱。
同乡互相扶持也得是看你有没有能力和价值。
徐庶也是颍川人,你看其他的颍川人怎么就不带他一起玩?
不过这样也好,怪不得司马懿在皇后身上投入了这么多,这个女人确实是太容易操控了。
徐邈装作一副非常踌躇的模样,长叹道:
“司马将军是把皇后当成了自家的侄女,所以之前才愿意跟皇后说很多事情。
不过司马将军是先帝的托孤重臣,还是要以大魏的社稷为重,之前将军倒是说过,要是皇后能诞下皇子自然是最好,最怕的就是皇后肚子里面不是皇子,这样司马将军一心投在皇后身上,日后反倒要被那些人狠狠欺辱。”
毛皇后又是委屈又是不忿,恨不得这就用什么高明手段看看腹中孩儿如何。
可想来也觉得司马懿这样小心倒是无错,若是自己,只怕也是如此。
曹叡之前有过孩子,只是很快就夭折了。
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懂得都懂,若是夭折也不稀奇。
曹叡的身体突然垮了,现在毛皇后临时收养一个儿子也来不及,而且有郭皇后的教训,收养一个成年的义子风险非常大。
毛皇后本来就没什么主意,这会儿更是完全傻了,只能傻乎乎地看着徐邈,等待徐邈之后的主意。
徐邈已经冷笑出来,低声道:
“这个其实好说,若是皇后生下的是个皇子自然再好不过。
如果不是皇子,让司马将军先去民间找几个年纪相仿的充作皇子,要是皇后生下的是皇子,自然是再好不过,如果不是皇子,咱们也有准备,如何?”
毛皇后啊了一声,满脸惊恐地看着徐邈。
但她随即又定了定神,心道这好像也行。
郭太后当年要是能提前认个皇子,从小时候开始养起,也不会有后面的事情。
起码这样可以让司马家支持自己,这倒是也不错,对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
而且……
她想起来要是皇子年幼,自己到时候当了太后就能听政,这倒是也相当不错。
唯一一点毛皇后不会料到——要是司马懿用完了自己,为了防止泄密会做什么。
她现在满脑子沉浸在掌控天下的喜悦中,对曹叡唯一的期盼就是希望曹叡能稍微再多支撑几个月。
起码这个没有问题。
“就这样做,还有,令狐愚的事情就当没有看到?”
徐邈微笑道:
“他们做他们的,咱们做咱们的,现在皇后只要耐心说黄德和的好话,暂时稳住黄德和,等日后皇后掌握大权,还不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要是换个别人,徐邈就不应该解释这么多。
但毛皇后这个人,徐邈真是不敢有一点点的大意。
果然,毛皇后皱眉道:
“黄庸手握大军,又一贯与夏侯玄勾连,我等何不趁着天子病重之时将他召回来,然后趁机夺走他的兵权?
而且他之前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居然能跟天子私下勾连,连本宫都没有察觉,若是天子真有什么好歹,给他下了什么秘诏,这又该如何是好?”
毛皇后直到现在依然相信曹叡跟黄庸私下有联系,所以才能让黄庸先去关中,之后突然转向荆州。
甚至可以说这才是毛皇后心中的大刺,她生怕自己掌权之后黄庸不服,自己不是他的对手,甚至又担心曹叡还有什么临时的诏令,比如按照大魏的祖制太后不得干政,在她掌权之后依然狠狠阻挠。
她非常盼望能趁着这个机会将黄庸召回来,然后安排五百刀斧手砍了黄庸的狗头永绝后患。
徐邈无语,却也不敢直接斥责毛皇后的愚蠢。
好歹这也是你宫中,说话稍微注意一点啊。
万一隔墙有耳,万一还有那几个人是黄庸收买的校事,以黄庸的本事,咱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无奈之下,徐邈只能勉强露出了谄媚的笑容,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