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是司马懿第一次背着陈群搞事情,能再次按住想要脱离自己控制的司马懿,陈群还是挺开心的。
稍稍有点不满的是,他本以为司马懿这些日子深居简出谋划了这么久,居然这样容易就被识破,这样容易就被打破。
曹丕还活着的时候,司马懿素来以智谋著称,好像每次都能轻易算到陈群和桓阶等人不太明白的事情,大家都夸赞司马懿是万中无一的睿智之士。
怎么搞的,现在居然成了这样,真是让人唏嘘。
太原人想要拥立曹琬,这个倒是无所谓。
他也知道天子的身体越来越不好,需要考虑之后的人。
上次兵变之后,陈群没有一刻放松,一直在寻找曹魏宗室中能听从自己命令的人,他本来下意识地想到的是曹礼,只是曹礼突然莫名死了打断了陈群的进展。
今天令狐愚被黄权扣住,派人寻找司马懿解救,司马懿当然不敢牵连其中,连之前背叛陈群,投奔司马懿的傅嘏都生怕这件事爆了,把自己牵连其中,因此赶紧来给陈群报信,当时陈群还觉得这是司马懿在弄什么诡计。
但仔细一想……
令狐愚人如其名,他能弄出什么诡计?
于是陈群突然到来,直接扣住了令狐愚,不给孙资解救的机会,有令狐愚这张大嘴,陈群能一下控制孙资,控制王凌、王昶等人。
至于后来迎立谁……
曹琬倒是也挺合适的。
但问题是这份从龙的大功可不能让你们独吞,我陈某得占据大头才是。
他现在是妥妥的胜利者。
令狐愚不是个能严守秘密的人,他回去细细审问,他一定能把一条线上所有的人全都招认出来,这种事随便推一把都是夷三族的大罪,也难怪司马懿这样诚惶诚恐。
算计片刻,陈群在车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声,又轻声道:
“上次的事情败了,仲达怪我,是不是?”
“卑下不敢……”司马懿慌忙道。
“没什么不敢。”陈群平静地说着,掀开布帘,他看着司马懿身后不远处还有一个女人的身子,看身形应该是司马懿的夫人张春华,除此之外周遭并没有他人。
此刻司马懿低垂着头,面色如铁,极其惶恐,甚至大气都不敢喘。
他筹谋许久的大事居然被令狐愚给破坏,陈群也很能理解司马懿的心情,他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了敲,微笑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啊,之前咱们一起做了很多的事情,但是途中有些人作梗,你我倒是斗了起来。
天子的身子越发不好,你提前想好,这明显是好事,咱们之后可以慢慢谈谈,一起做嘛,你我二人联手,这大魏哪有什么是做不成的?是不是?”
“是,是啊。”司马懿越发颤抖,头垂地极低,嚅嗫着轻声道,“卑下……哎,卑下也是一时被人蛊惑,之前彦龙他们找我的时候,我就说这种事情还是得陈子担当大局。
只是彦龙觉得天子的身子还能稍稍调养,也不急于先谋大事,于是这大局……”
“不是我担当,是我等。”陈群略带了几分教训,拔高了声音,司马懿也赶紧闭嘴,“咱们都是为了拱卫大魏,也是为了天下万民饱暖,生灵安康,如今孙权已经遁逃,我军即将攻破江东,以后天下要平定了,咱们还得多多规劝新皇帝勤修仁德,善待百姓。”
陈群已经把话音挑明,现在他们已经完全不把曹叡当回事。
曹叡的身体是不好了,不好了所以才能勉强跟他保持表面的和睦,新皇帝不管是谁,都要接受陈群等人的规劝,决不能再跳出他们的控制。
只要答应了,陈群愿意跟太原豪族达成一致。
司马懿赶紧捣蒜一般点头,一脸敬畏地看着陈群道:
“司徒说的是。”
一开始称呼“长文”,之后以“卑下”自居,现在又称呼“司徒”,陈群终于知道,自己跟司马懿之间已经有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不过这也没办法,朝中的权力斗争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他低声对司马懿道:
“叔达他们在关中如何了?”
司马懿赶紧向前探了探身子,满脸讨好地道:
“托司徒的福,一贯都好,之前叔达已经率军走傥骆道进入汉中,子元子上也拼命奋战,哎,只是没想到黄德和把大军调到了荆州,天子也没有援兵,不然莫说是汉中,便是成都都打下来了。”
陈群呵了一声,心道幽默还是司马懿幽默。
这个老兄弟虽然跟自己离心离德,但这次好歹是一起要做弄掉皇帝的事情,他们还能进行合作。
他瞥了司马懿一眼,从容地道:
“子元也年纪不小了,之前浮华了些,娶妻之后稳重多了。
这次历练了几日,之后也该回来了,想做什么?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去处?”
司马懿苦笑道:
“子元还年少,等回来了,我想给他谋个虎贲中郎将的位置。”
虎贲中郎将……
虎贲中郎将对普通人来说是相当不错的位置,但在大魏的体系内这就是一个荣誉职位,不能领军,在这种地方混,要是以前自然也是无妨。
但是现在是什么时候?
陈群思考了片刻,摇头道:
“不成,还有别的什么地方,你再琢磨琢磨,我替子元争取。”
“这个,不太好吧?”司马懿嚅嗫道,“这些事情,子元才刚刚领军,又不曾经历什么大战,随意拔擢……哦哦,好好好,司徒说好,自然是极好,是卑下孟浪了!卑下孟浪了。”
陈群当然是想要展现一下对司马懿的拉拢,给司马师一个要紧的职位,让司马懿以后更加贴近自己。
他还想要司马懿的来反控制太原豪族,自然要舍得抛出诱饵。
司马懿咬了咬牙,又低声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