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充飞快地写好了奏疏,交给黄庸细看。
他的文笔和书法都比之前有了很大的进步,黄庸看得连连点头,又按照贾充的草稿自己写了一封亲笔信。
夏侯徽凑过来,看着黄庸的文字一笔一划,微笑着点头道:
“夫君这字倒是大大有长进,就是写的这东西,妾身怎么就看不明白了。”
“哦,哪里看不明白?”黄庸微笑着问。
夏侯徽拿过绢书,对着阳光抖了抖,微笑着道:
“如果妾身还算识字,嗯,夫君这奏疏上说已经收到了孙吴的公主孙鲁班,要纳为妾室。”
“嗯。”
“人呢?妾身怎么没有看见?”
“哎,得到江东美人,当以金屋储之,”黄庸托着下巴,满脸微笑道,“这种事,当然只有聪明人才看得见。”
这些日子,是黄庸和夏侯徽成婚之后少有的同在一处朝夕相伴,两个人以前是相敬如宾,而现在则是真正熟络,越来越有家人的模样。
夏侯徽鼓起脸颊,没骨头一样缩进黄庸的怀中,轻轻锤了几下,微笑道:
“妾身愚钝,自然是看不到,不过夫君放心,妾定严守大妇本分,绝不嫉妒,为夫君守好这家门。”
孙权之前已经到处造谣,说要把女儿嫁给黄庸,这谣是他先造的,黄庸顺势接下来也没什么问题。
他之前已经用了大量的手段,反复给孙权写信求娶孙鲁班,现在攻破夏口,俘虏孙鲁班,合情合理,至于是不是本人?
哎呀,那都不重要。
当年汉朝跟匈奴和亲的时候送出去的公主也多半是冒牌货,也没有耽误人家匈奴现在自称是大汉姻亲、汉室骨血。
孙权现在已经跑了,那接下来……
“孙权勾结蜀汉谋反,已经被逐出江东,我这好歹也算实在亲戚,接下来去帮孙权弥补一下之前出现的问题,应该是合情合理。”
“是合情合理。”
“没什么毛病吧?”
“没有一点毛病。”
夫妻二人一唱一和,随即会心一笑。
夏侯徽轻抚着黄庸的侧脸,低声道:
“妾身果然没有看错,如果不是德和这般英雄,四海平定的日子还不知道要等待多久。
夫君这书信送到洛阳,这风雨都要被搅动起来了。”
夏侯徽虽然不知道黄庸具体是想怎么谋划,可身为黄庸的枕边人,她还是已经能猜出个大概——之前黄庸是怎么把孙权逼上绝路的?
第一步就是占据江陵之后故意不打荆南,逼着吴蜀相争。
第二步黄庸利用两国的心理,故意将他们要发动进攻的消息告诉蜀军,蜀军果然后退顾全大局,而吴军根本没有大局这个说法,先打再说,一下把本来就有限的精兵抛走。
现在灭吴的良机就在眼前摆着,可黄庸再次稳了一手,等于将这块肥美的带骨肉烤好之后送到了馋虫的面前。
洛阳公卿,让他们灭吴他们不敢,可到了这会儿看见黄庸已经取得了如此巨大的战果,他们不可能不动心。
甚至,黄庸在书信上还推了一把。
他请求天子同意,派遣一百个太学生,为之后占据土地之后管理地方做准备。
“以后占据江东,东吴之前的官吏就算不能全部汰换,至少也要更换大半。
黄某打下来的地盘,当然就要我们的师弟,师弟们之前读了这么多圣贤书,但是洛阳找工作太卷了,也只能委屈他们来江东这些偏僻荒蛮的地方做事了,我这个当师兄的就这么点本事了,很惭愧,只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夏侯徽忍俊不禁,又轻轻打了他一拳,叹道:
“好啊,你这样搞,陈子肯定跟你拼了。”
还是那句话,之前曹魏的版图固定,大多数地方的官职都靠九品官人法举荐就行了,没人把太学当成什么值得争取的地盘。
哪怕黄庸是靠太学起家,满朝也都觉得这不过是黄庸厉害,而不是太学真的很重要。
但现在不同了。
一旦东吴被彻底消灭,曹魏上哪迅速找到这么多的储备干部,尤其是驻军这一块,谁能安插足够的人物就等于掌握了江东半壁。
陈群为什么势力庞大?
因为曹魏的核心经济区域颍川几乎所有的豪族都跟他有盘根错节的关系,在跟荀家联姻之后,陈群接管了荀彧、荀攸的政治遗产,他就是曹魏击败袁绍时候起家的中原豪族代言人,河北、荆州的豪族哪怕进入官场也要为陈群马首是瞻。
江东的地盘也是一样的道理。
黄庸进攻的时候陈群可以不动心。
可现在他打破了夏口的防御,并且堂而皇之要求派太学来,一旦成功,日后大魏的朝堂上陈群的势力将遭到重创,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孙权离称帝就差一步,所以他必须以皇帝的姿态出击。
陈群离完全掌控朝堂也只差一步,所以陈群必须也顺着黄庸的意图出击。
这是很简单的阳谋、纯纯的政治战小心机。
至于黄庸为什么会允许陈群参与这种事……
“我听说,天子最近的身体不好。”夏侯徽说着,直勾勾地看着黄庸。
“嗯?”黄庸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开串,只是点头道,“哦,这个,我也听说了。不过天子春秋鼎盛,应该是过于劳累,有点紧张,之后早睡早起,应该问题不大。”
夏侯徽都知道的事情,黄庸肯定早就知道了。
甚至,夏侯徽能感觉到黄庸之前非得让孙密回去,降职为河南尹的时候就已经非常清楚的在预防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