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上前搀扶孙权,孙权紧紧抓住他的手,冰凉的感觉让孙承心中稍安,又用左手轻轻摆了摆,给身边的亲卫下令,亲卫自然地缓步绕到孙权身后,张开双臂阻拦孙权身后想要跟上的人。
“伟则呢?”孙权冷不丁问出这个。
孙承打了个哆嗦,搀扶着孙权的手猛地收紧。
他犹豫了一下,没想到孙权这么快就问起来,随口道:
“胡将军在营中等待至尊……”
此言一出,孙承立刻感觉自己下了一步臭棋。
孙权之前已经提前叫人来通传了,按理说胡综早就应该收到了消息。
胡综收到消息,他就不应该继续等待,肯定要赶紧出来迎接才是。
可是……
“伟则呢?”孙权又问了一遍,声音中已经开始带了一点猜疑和冷淡。
“这个……”孙承咬了咬牙,他并没有下拜请罪,而是紧紧抓住孙权的手道,“至尊有所不知,之前胡伟则勾结魏军,意图趁着魏军攻城的时候占据夏口呼应黄庸,已经被我擒拿。
他现在已经招认了,他其实很久之前就已经被黄庸收买,特意想要谋害至尊,还请至尊明鉴,这种人……”
孙承一边说着,一边偷看孙权的表情。
孙权的表情很冷,并没有感觉到一点意外。
孙承松了口气,凝神道:
“至尊身边,之前的叛逆不少,潘濬、胡综这些人搬弄是非,频频损害大吴,臣斗胆,请至尊下诏,将这些人家眷尽数捉拿,以正视听,还天下人公道。”
说到这,孙承又陡然拔高声音,他的声音在漆黑的夜幕下振聋发聩。
“至尊,之前我军贸然出兵淮南,迎接徐庶到来,当时就是胡伟则乱给至尊出主意,此事大家都知晓。
那一战咱们损失了多少兵马儿郎,连全子璜都被魏军俘获,之后至尊没有责怪他,他反倒是变本加厉,继续搬弄是非。
本来至尊已经答应好要与黄德和结亲,又是胡伟则劝说至尊毁坏诺言,累得现在夏口被围。
再之前,设法离间大魏君臣的事情胡伟则也提过不少,此人实在是卑劣,若是没有他,我等不至于落到如此,还请,还请至尊明鉴。”
“嗯……”
孙权轻轻哼了一声。
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可声音中却满是悲凉感慨。
慢慢的,他极其深沉地道:
“奉宗啊,之前潘濬告诉我……季明也反了的时候,我还不信。
哪怕刚才看见你,我也以为你不会反,没想到……哎,你们为何如此?
这么多年我孙权对不起别人就罢了,有何处对不起你们,你们这样反我,就不怕我一怒之下不念家人情分吗?”
孙承猛地吸了口气,随即挺直身子,喝道:
“诸君,至尊已经下令,将这些裹挟至尊的小人尽数拿下!还不快快动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他今天下午刚刚用这样的手段擒获胡综,此刻他一声令下,他身边的亲卫齐齐拔刀,指着身后众人道:
“都停下,谁再上前,格杀勿论!”
“胡综作乱已经被拿下,谁在上前先吃我等一刀!”
“兄弟们,大家都是好儿郎,至尊被胡综蒙蔽了,奉宗将军率军兵谏,咱们一起劝说至尊归正,共扶大魏!”
徐详死了,潘濬死了,胡综被扣住了,孙权现在也被扣住了,孙权手下这些人见有人造反,肯定吓得魂不附体,赶紧投降拉倒了。
反正孙承是这么想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众人刚刚叫嚣起来,就听见孙权身后一个高大的汉子冷笑一声。
“你们果然是贼啊,还共扶大魏?睁开狗眼,看看老子是什么人!”
说着,那人向前一步,干脆利落地拔刀猛砍,重重劈在那个吴军的面门。
随即又是一个声音尖啸道:
“吴军的兄弟们,我们是大汉的精兵,丞相已经率领十万精兵来夏口了,孙仲谋将军带着我们一起匡扶汉室,快跟我们把这些叛逆都杀了!”
孙承大吃一惊,可他还没回过神来,孙权已经用力扣住他的手腕,厉声道:
“畜生,我对你不薄,你居然这般……大汉兄弟,帮我把这些人尽数拿下!”
孙权好气啊。
之前他还琢磨着是不是自己多虑了,或者中了潘濬的离间计。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真的有埋伏,他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因此他才拉着脸,恳求文钦等人跟自己一起来夏口。
刚才在船上的时候,他看见孙承来迎接自己的时候还挺开心,但他随即就知道要出大事了。
因为胡综没来。
如果知道自己到了,胡综肯定是第一个迎接的。
胡综没来孙承却赶到,很明显胡综已经遭遇不测,接下来的事情……不用多说,懂得都懂了。
孙承想法也是不错,他算过孙权身边的护卫投鼠忌器,肯定不敢在孙权被自己扣住的情况下动手。
但他万万没想到,孙权打回来的居然是一伙精锐的汉军。
张嶷根本不管孙权死活,孙权被人砍死他才高兴,这会儿几个吴军居然还敢拿刀在他眼前比划,张嶷大喝一声,将一路上种种压抑尽情喷吐出来。
“吴狗!”张嶷怒吼道,“你们这些首鼠两端、反复无常的贼人,我今日要是让你们走脱一个,张嶷有何面目再去见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