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渐渐西斜,暮色中的凉风吹得孙权浑身发冷。
他这才意识到,夏天已经快过去了。
“咱们回夏口吗?”孙权终于开口,强压着恐惧颤抖着问。
潘濬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已经取得了阶段胜利,随即微笑道:
“当然要回夏口,之后臣还要带着至尊回武昌、回建业,向江东百姓申明近日诸事,之后大家一起奉至尊为主,护卫江东社稷。”
他知道徐详还在附近,自己手下的兵马并不算多,大多数人以兵谏的名义控制住孙权已经是极限,要是现在就说要把孙权交给曹魏,只怕这些人要殊死一搏了。
所以,他得先把孙权送回夏口,之后让孙权在夏口下诏,命令吴军都听从孙奂的指挥,之后才能好下手。
潘濬只是想跟黄庸做生意,而不是做黄庸的奴仆,他的势力依旧不足,现在最好的方法是拉拢孙壹,之后挟魏自重,当个孙吴的孟达,将荆南掌握在手中,跟曹魏、孙吴的残党一起商议后续的价格,哪怕是投降也能捞到一个更好的位置。
现在,要哄住孙权,让孙权心中稍稍有点侥幸,起码不至于太激烈的反抗。
人都是多少有点侥幸心理的。
如果只是兵谏,孙权日后不是没有理由重新翻盘,要是选择冲锋,这辈子就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想到这,孙权只好露出笑容,和善地道:
“承明之前与伟则原来有些冲突,这倒是没有想到……也怪孤不查。
好,等咱们回到夏口,孤一定秉公处置!
孤与承明一直恩如骨肉,朝堂的事情太多,孤总有不察之时,以后还得承明多多规劝,如果伟则真的有行事不法、堰塞视听之状,孤一定严惩不怠!”
潘濬也立刻拜倒在地,颤抖着道:
“多谢至尊体谅!是臣冒犯,是臣冒犯。”
“哎,孤还能不知道承明吗?速速平身!速速平身!”
队伍出问题的时候总要先踢掉一个人,先踢掉谁不重要。
胡综之前在淮南之战中画策失败已经引起了很多江东人的不满,如果不是孙权袒护,胡综早就被处理了。
现在好了,潘濬在这个时候发难,暂时把胡综推到了台前,孙权也顺着他的话术,两个人起码表面上能暂时讲和……
暂时讲和。
潘濬当然不会傻到放松对孙权的控制,孙权也不会傻到以为真的跟潘濬缓和了。
两个人稍让一步,之后要等到回到夏口再做最后的决战。
潘濬稍稍松了口气,知道孙权在等待什么——他等待夏口那边孙承和胡综会主导大局来想办法救援他。
而潘濬则知道,孙壹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这会儿孙壹应该已经处理掉了胡综,并且已经开始联络黄庸。
黄德和啊黄德和,这次我帮你拿下了孙权呢,我的承诺做到了,你的承诺呢?
“事不宜迟。”潘濬温和地道,“至尊,咱们先回夏口吧?不然只怕徐子明听闻消息,还以为臣真的犯上作乱了。”
“好,先回夏口。”孙权点点头,从容地道,“朕回去了,一定把诸事都说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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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丘。
一队船停靠在这里,看着岸边的萧索,船上的人都伸长脖子,忍不住轻轻叹息。
“这就是……巴丘啊?”
“嗯啊。”
“周瑜就是在这死的?”
“嗯啊……”
“嗯个屁啊,好好说话!”
对话的人是文钦和黄皓。
黄皓一直在哼哼,倒不是他故意装深沉忽悠文钦,实在是因为黄皓也不是很了解。
在他印象里,巴丘好像是孙吴的水军重镇,这里一直囤积重兵和粮草,地理位置相当的重要。
可现在这里空荡荡的,根本看不到一点人烟,岸上的村舍残破不堪,烧过的痕迹格外狰狞,让黄皓都有点心虚心道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不是。
人呢?
吴军的人呢?
“是不是向导指路有错啊。”黄皓嘟囔着。
文钦无奈地哼了一声,叹道:
“这一路上都没有看到吴军的影子,难道他们还真的听话聚集兵马去夏口守御了?”
黄皓之前劝说文钦来的时候自信地表示,孙权这畜生肯定会趁着李严后退来进攻长沙,他们之后迎头痛击,打吴军一个措手不及,大大折损孙权的颜面,打的孙权之后再也不敢染指荆南。
可怎么……
唔,难道王处道不灵了?
不可能啊,处道先生是最灵验的,只要有事情跟他反着来肯定错不了啊……
“处道先生,这……”黄皓尴尬地转过头,朝船的另一侧的王沈笑了笑。
王沈是被黄皓强行拖着一起来的,同时一起来的还有张嶷,他们几个之前一直东征西讨的伙伴汇聚一堂,难免要有所抱怨,此刻众人抱怨的焦点也都集中在了黄皓的身上。
“非得来,我就说,你非得来……”王沈对黄皓背着自己劝说文钦出兵的事情极其不满,已经抱怨了一路,愁容满面地道,“大局不大局的我就不说了——你告诉我,你要是真想打孙权,为什么这时候来?
孙权接到李正放的报讯,肯定已经退回夏口了,现在好了,他知道咱们一边给他报信,一边跑到这里,日后要笑死咱们了。
你说说怎么解释,你你你,你看你给文将军出的馊主意,你说是不是啊文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