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额上的冷汗不断地冒出来,差点直接昏过去。
之前听潘濬说黄庸坚决支持他跳过曹植称帝的时候,孙权还以为自己等待多年的机会终于到了,他的春天终于要来了。
谁能想到这春天居然这么快就要结束了。
你搁这搞来搞去,逗傻子呢?
孙权始终不能相信,但问题是黄庸确实就这么抽象……
这么抽象的人,还想要纳孙鲁班为妾?
呵,你等着吧。
孙权犹豫了一下,淡然道:
“这样,先别着急,看看德和说不定有后手。
大虎那边虽然是要去做妾,但是嫁妆是一点都不能少了。
先等等看吧,之后再说,还有伟则,你亲自调遣,派使者去一趟襄阳,跟陈泰和吴质说一声,就说黄德和马上就是孤的女婿,以后大家都是大魏的臣子,大家千万不能火并啊!”
胡综尴尬地笑了笑,表示明白。
孙权的法子是经典的拖字诀。
这是要狠狠拖一阵子,要是曹魏那边内讧了,孙权说不定还有夺回江陵的机会,就算没有夺回江陵,起码也不至于着急把女儿送过去让人耻笑。
胡综心领神会,赶紧回去安排,孙权舒了口气,刚准备先回去休息一下,可才走了几步,却见刚走没多远的胡综被人拎小鸡一样拎着,踉踉跄跄走回来。
胡综可是孙权身边的大红人,还有人敢这样对他,孙权顿时勃然大怒,赶紧快步上前,看看到底是谁这样的无法无天——
同时,他心中还惊觉一件事。
坏了,不会是有人学杨阜打过来了吧?
匆匆走到前方,孙权这才惊讶地看见眼前人居然是许久不见的孙奂。
孙奂一身翠色蜀锦深衣,满脸怒容,紧紧抓着胡综的后领口,毫不客气地拖着他向前,看见孙权大踏步迎上来,孙奂一点没有畏惧,反倒直接把胡综往身前一推,不等孙权开口,孙奂已经下拜在地,大声道:
“至尊!嗯……陛下,这个人是奸臣,又在胡说八道!”
这一声陛下叫的孙权脸上的怒容登时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着下拜在地的孙奂,感觉好像有一只温柔的手在轻轻抚摸着他心中的柔软,炽热的阳光炙烤着孙权的古铜色的脸,烤的他鬓角的汗珠不断滚落下来。
他怔了怔,这才赶紧一把扶起孙奂,却已经没了刚才积攒的怒火。
他故意不回应陛下的称呼,冷笑道:
“季明,你怎么回来了?孤什么时候召你回来的?”
孙奂毕竟是宗室大将,实在是太了解孙权的心情了,他全然无视委屈地瑟缩在一边的胡综,憨笑道:
“夏四月,愚弟在夏口乘船时看见黄龙隐在江雾中,突然金光大作怒吼朝天,令相士看了,都说天意已去於汉,汉氏已终於天,皇帝位虚,郊祀无主,陛下若不恭承天命,恐神明降罪,实为不祥。”
历史上孙权因为实在不好解释自己的法统传承这一块,索性就不搞了,年号都是祥瑞,说我就是上天许可的。
之前为了帮曹植称帝做文章,孙权也在暗戳戳叫人弄了一堆祥瑞,但基本都是野生稻子大量生长、野生的蚕开始疯狂结茧,龙凤这种正统的祥瑞终究是要留给自己的。
夏口都督孙奂这次是代表夏口众人直接来给孙权送上祥瑞,这是第一次劝进,孙权当然不能跟他计较,不然后续工作不好开展了。
他笑呵呵地道:
“天命如何,不是我等能揣测,季明好久没有回来了,今夜咱们好生饮酒叙话如何?”
孙奂舒了口气,知道把孙权给拿捏住了,立刻得意地看了一眼胡综。
嘿,孙权身边的近臣又如何?
还能近得过我们?
他得意地挺直腰杆,可想起今天自己要做的事情,又赶紧弓腰,谦恭地道:
“还有一件事啊,听闻大虎要出嫁了,愚弟心中也是欢喜地很。
夏口虽穷,但也有大船,愚弟愿意亲自掌舟船去送亲,莫让黄德和小觑我等。”
孙奂这是口口声声说为孙鲁班好,可实际上也就是想要逼迫孙权赶紧把事情定下来——他刚才来的时候已经听胡综说黄庸那边不对,孙权准备先拖一下,这可把孙奂给急坏了。
他甚至觉得,要是黄庸那边有事情,他应该赶紧派船跟黄庸联合讨伐魏军,先把商路打通再说,现在是一点都耽误不得了。
孙权哪里听不出孙奂的念头,他哼了一声,脸色稍变,叹道:
“大虎的婚事如何,孤还要再仔细揣摩一番。
黄德和欺人太甚,明明有夫人,却要纳大虎为妾,这要是答应他了,他以后定然更加凶暴,还不知道再提什么要求。
你先回去吧,反正要是送亲也是走夏口,你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