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这套逻辑本来就得建立在黄庸是铁血真忠臣,而且极其愚忠的前提下。
可以说之前黄庸的种种表演确实给了他这样的判断和幻觉。
终于中计了啊。
终于中计了,那就是黄庸收网的时候了。
“子华如果问起,可以单独跟他说一声,但对外人说,要一直告诉他我去了子午谷前线督战,而且已经率军出发许久。
如果有人想要找我,让他自己先走子午谷去汉中,如果还有什么军情,让他直接跟休先说,休先能代表我主持关中一切军事决策。”
“啊,这……”
曹洪和诸葛诞都大吃一惊。
黄庸离开他们能想到。
毕竟黄庸来了之后一直告诉他们自己志向不在征蜀,而在灭吴,既然要灭吴肯定不能一直在关中待着,正好这边有夏侯玄,一切军情交给他来琢磨就行了。
可没想到,黄庸居然决定将之后的军情决断交给杨暨?
“就交给休先。”黄庸斩钉截铁地道,“休先久经沙场,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一定能协调大事。”
杨暨这会儿也惊呆了。
他能干啥?
主管军政有曹洪,协调关系有诸葛诞,他能做什么?
他放屁添风给人打打下手就行了,怎么能让他主持军情……
“我能行吗?”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道。
黄庸微微一笑,轻声道:
“当然能行——之前朝廷不是让你联络安置蜀中的奸细吗?
之前我知道有个奸细叫郭脩,是被困在凉州,被迫投降蜀汉的,你想办法,以大魏领军将军的身份……”
“我现在已经不是领军将军了……”
“又没有把你直接免了,只是转职而已。”黄庸瞪了他一眼,让杨暨别跟自己抬杠,“出来混面子是自己给的,山河遥远,谁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官职?你又不是我阿兄这样的人物,蜀汉天天盯着你做什么?
你就以领军将军的身份联络郭脩,嗯,至于具体怎么联系,让公休帮你想办法,说不找别人,就找郭脩,把消息给传过去,就说这次让他想办法给个面子,让子午谷的兵马不要驻守。
哪怕泰初用半年,只要能走出子午谷,搞个特别插旗行动,咱们各让一步,以后还能做生意。
这点事情,你做起来也符合规程,而且只能你做。”
“特别插旗行动……这行不行啊……”诸葛诞也吓得脸色煞白,赶紧环顾左右,“德和,你好不容易联络的人,定然极其隐秘,要是这样的人,你,你让商人联系,蜀国的……蜀国的人岂不是立刻就知道了?”
黄庸冷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诸葛诞一眼,轻声道:
“公休,兄弟,大魏的体面重要,诸君的前程重要,是不是?
郭脩那边的事情嘛,非得跟我问个明白?我觉得有些事情,宜粗不宜细,咱们别讨论太多,是不是?”
“是,是……”诸葛诞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理论套路,现在黄庸什么就是什么,他刚才真的就是随口一问,郭脩他又不认识,哪怕是黄庸用完就扔他也懒得管,随即赶紧朝杨暨投去了相当和善的微笑,转移话题道:
“那行,以后的事情,还得请休先多多关照啊!”
黄庸是个很实在的人,尽管郝昭自爆了,但为了郝昭的面子,他没说是郝昭早早联系的郭脩没有上报,而是说是自己开发的这个奸细。
不管这个人的用意到底是什么,反正这次揭开了,肯定就是给蜀国那边的人发去一个讯息,告诉他以后要仔细盯防这个人。
“之后他们要伐蜀怎么办?”曹洪又问道。
黄庸微笑着道:
“伐,让他们伐,但不允许他们走子午谷,傥骆道也好、褒斜道也好、陈仓道也罢,随便他们走。
他们要什么,公休自然有办法——没办法,想要灭吴,就得骗过狡诈的孙权,要是不把自己人也骗过去,怎么骗过孙权那聪明的小脑瓜?”
黄庸、曹洪、杨暨都是曹魏的二品高官,诸葛诞则是曹洪的长史,不得了的显要人物。
这些人凑在一起,居然商量的不是怎么让大魏的力量凝成一个拳头去进攻蜀国,而是偏偏要骗过自己人,这说起来确实是极其荒诞,让几人都忍不住唏嘘发笑。
但很快,他们都将这微不足道的感慨丢在了脑后。
从洛阳发动兵变开始,那边的事情就已经失去了控制。
现在曹叡已经失去了威望,天下谣言四起,都在说曹叡的血脉有假,从洛阳到周遭,大家都想要伺机而动,再给大魏发动致命一击。
像黄庸这样快刀斩乱麻,迅速出手稳定大魏几乎是每个人共同的心愿,可也只有黄庸玩的最大,居然将灭吴当成了筹码,摆上了台面。
曹洪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又想起了黄初七年与他刚相识的时刻。
“弟儿啊,去江东……去江东的事情格外危险,愚兄帮不上忙,你要千万小心啊。”
当时如果不是曹洪入狱,根本不可能多看黄庸一眼,当时跟他交往,称呼其为兄弟,也只是因为想要利用一下黄庸。
可没想到现在,黄庸居然成了曹魏的柱石,成为了曹洪的依仗和助力。
他甚至感觉,大魏的前程都在黄庸的身上了。
黄庸也非常感慨,不过,他只是展颜一笑。
“阿兄放心,打仗这一块兄弟不会,可进入了这种勾心斗角,就是进入兄弟我的舒适区了。
放心吧,我很快就会打开局面,对我来说灭吴不难,阿兄保重,之后咱们还得一齐饮酒,共扶大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