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次要是走了,就不想再回洛阳做官了,以后天子要是还想用我,我愿意出去当个太守。
洛阳之地,我……做不得。”
王肃见杨暨还在钻牛角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
“咱们做事终究还是要想开一些——这次德和不是在关中经营吗?关中都是自己人,陛下此番也知道轻重,不会让人牵扯德和用兵。
他肯定不会跟蜀国厮杀大战,还能给大家多分润一些功劳,你等着之后升官、名垂青史就好了。”
杨暨垂头,半天才缓缓点了点头。
他不止想要升官、名垂青史,更想着能让大魏复兴、百姓饱暖。
可偌大的朝堂上,大家一起讨论的从来都是用大魏和百姓的名义为自己争权,一群人凑不出一点雄心壮志,哪怕是文帝时期想要扫平吴蜀的雄心壮志都没有。
陈群之前一定会坚决反对伐蜀,可现在为了自己的野心,反倒坚决支持。
曹叡也只是想跟陈群保持简单、短暂的和睦,完全没有彻底拔除流毒的手段和决心。
朝中的其他大臣也已经极其习惯,大家看得都不是未来能打破三国的格局,只是想要混口饭、混个名,之后的事情就不是他们能操心的了。
他对大魏极其失望,可偏偏他也没有更好的手段,这些日子着实抑郁了不少,现在又要去关中了,杨暨感慨万千,却终究强忍住眼泪,和气地道:
“我这就收拾东西走,子雍,你也要保重,以后洛阳的事情,全都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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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樊城。
尽管还没有收到洛阳的诏令,黄庸却已经收拾好了行装,留下了几封书信之后就准备去关中跟曹洪汇合。
曹洪和关中众人听说黄庸要来之后都欢喜坏了,表示只要黄庸来了,他说怎么打就怎么打。
揍蜀国也好,还是单纯搞搞赢学也行,都听黄庸调遣,保证让黄庸能享受一下地下皇帝的待遇。
黄庸看着曹洪的书信,也只有苦笑,赶紧随手丢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特么的,那些洛阳的串子串得好厉害啊。
现在我这个地下皇帝的名声都传到关中去了。
唯二不高兴的人中,孟达是最焦急的。
孟达写信,焦急地询问黄庸是不是被迫去关中,还分析一波,说黄庸要是去了可能有杀身之祸,曹洪可能已经背叛了黄庸云云。
黄庸看得哭笑不得,也只能给孟达写信,表示以后的关系不变,把薛悌、戴陵当成自己人就行,该怎么做生意还是做生意。
安抚好了孟达,另一个不高兴的人也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黄将军,我这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这又走了,而且还是去关中……
将军,关中去不得啊!”
说话的人是孙密。
孙密喜气洋洋将江陵的大黑锅甩给撤退回来的赵俨,又在临走的时候战略忽悠了一下跟自己年纪相仿却刚刚出仕的徐质,让徐质好好上进,以后江陵就教给他们。
徐质心花怒放,当即拍胸口表示没有问题,而孙密则立刻跑路,甩开了江陵的烂摊子,开开心心回洛阳做官。
可跑到襄阳了,他才听说黄庸已经开始准备交代防务安排准备去关中,孙密的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哇,早说啊。
早说我就不说回洛阳的事情了,在关中紧紧跟着黄将军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他满脸幽怨,这几天一直地缚灵一样游荡在黄庸身边,抱怨为什么黄庸准备这么久了也不派石苞来江陵通知他一声,是不是不把他当自己人了,是不是还在因为之前王沈的事情跟孙资闹别扭迁怒他。
一开始黄庸还以为他两三天就好了,没想到孙密越来越钻牛角尖,每天早晨都蹲在一边幽怨地看着黄庸收拾行李,吓得贾充这几天都不敢大声说话。
黄庸无奈,也只能冲孙密解释道:
“孝严觉得我善战吗?”
“善!非常善!”孙密热血地道,“整个大魏,只有黄将军最善战。”
黄庸笑道:
“那不就结了,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现在我已经无赫赫之功了,后面再跟着我去关中就没什么性价比了,你先回洛阳,那才是风起云涌之地,是好男儿积攒功劳的好地方。”
“这样啊!”
听人劝是孙密的重大特征,幽怨好几天的他被黄庸这么一讲,顿时觉得大有道理,赶紧点了点头,但又担心地问道:
“不是要伐蜀吗?”
“是伐蜀啊……”黄庸微笑道,“伐蜀跟伐蜀是不一样的,真想要灭蜀我就找你把士载借来了,关中连我在内,所有人的军事水平加起来都不如士载,这已经很明显了,我不带你去才是把你当兄弟——
现在洛阳很多人都说我在荆州跋扈,说我要当大魏的地下皇帝,你回洛阳之后帮王子雍一起护卫天子,我才放心在外施展手段。”
孙密拍拍胸口,傲然道:
“好说,没问题。”
但他随即又想到一件事——哪怕是老实的孙密,在石苞邓艾等人的谋划之下也能察觉到这是陈群在慢慢施展手段。
陈群已经在搞这种东西了,黄庸难道不应该迅速回到洛阳率众主持大局,居然还在外面飘着,然后……
“陈玄伯……不要紧吧?”
“不要紧。”黄庸认真地道,“这次灭吴的大事要交给陈玄伯,他还是拎得清轻重的。”
“灭,灭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