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文惠啊,这才月余,已经两次平定大乱。
想不到郭公显率众杀进尚书台,竟意图截杀尚书令、中领军,实在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陈某无能,手上没有兵将,劝不住他,还得是文惠此番一举为国锄奸,天子一定更有重赏。
黄德和也真是没有看错人,危难时候,还得是文惠啊……”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裴潜和杨暨,和蔼地轻轻点了点头,看着惊魂未定的两人道:
“怎么样,二位没受到什么惊吓吧?”
“……”
说话间,只听得外边又是脚步声不断,又是一群士兵迅速涌进来,只听得一个声音大喝道:
“谁人敢在尚书台作乱?这是想要谋反吗?”
来人风尘仆仆,朝会时的一身紫色深衣还没有换下,身后跟着的是杨暨手下的卫士,众人虽然没有披甲,但都拔出了腰间的佩剑,还有不少人搬着桌案赶来,完全是一副市井打群架的模样。
王肃之前听说郭表突然带着军士直奔尚书台的时候还以为郭表这么快就要学杨阜造反,不禁大急。
大魏这是怎么了,这么短的时间内天天兵变,这也太夸张了,而且大将军曹真在城中,郭表真是发了癫吗?
接下来杨暨的手下纷纷奔来,说杨暨被邀请到尚书台,王肃顿时吓了一跳,生怕杨暨有失,也赶紧带着身边的卫士和杨暨手下的人一起赶过来,说什么也得把郭表给拦住。
他猛地冲进来,见高柔手下的军士已经封锁了门口,这才松了口气,等见了杨暨、裴潜两人都好端端的站着,终于露出笑容,苦笑道:
“没,没事就好,我听闻郭表那老狗要造反,生怕你们出事……郭表呢?还敢带着人来尚书台拿人,你算老几,别人怕你,我王肃就……”
王肃破口大骂不断,可此刻,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周围死伤众多不论,而面前居然还有一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这,这是……”
他快步上前,猛地蹲下,等看清了那个人影,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文惠……你,你们下手也太狠了。
这,他,这……这是……”
陈群在一边笑呵呵地道:
“为国锄奸,这是应有的本分。
今天是元日,赶紧将这件事情上奏天子知晓,再破逆贼,这是一桩大喜事啊。”
太和三年元日,卫将军高柔杀中垒将军郭表于尚书台中。
元日、尚书台、卫将军从容跋扈,这些辞藻汇聚成了一件很可怕的大事。
新任中垒将军,太后的兄长、在之前平叛中立下大功的郭表,居然在尚书台被人斩杀。
尽管大家都说,郭表是率军跑到尚书台闹事,要抓领军将军杨暨,这跟造反也没什么区别,死的不冤。
但是在场的人中,裴潜、杨暨以及随后赶到的高柔、王肃都是黄庸的挚友。
他们说郭表是逆贼,是带人进入尚书台的凶顽,所以要坚决处死,而且是因为坚决反抗才被处死,连陈群都顺着他们的意思继续说下去,称赞高柔的下手果断狠辣,为国锄奸,并且希望晋升高柔为车骑将军,并大大安慰杨暨、王肃、裴潜等人,将之前救驾之功一起奖赏,让他们担任卫将军或者加官侍中、光禄大夫等。
市井中的小儿更是唱起童谣,称赞黄庸才是大魏真正的皇帝。
哪怕在荆州,他想杀谁就杀谁,就算在尚书台,他也照样能杀郭表!
郭太后缄默不语。
她不肯承认郭表是率众袭击尚书台的叛逆,也没有大吼大叫说他是冤枉的。
郭表的中垒营一个照面就全军覆没,刚刚得到自由的郭太后好像从云端跌落到云霄,向天子请求搬出后宫,再也不敢计较。
曹叡当然不许。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他还以为郭表失心疯了,刚刚有了巨大的权力在手,就算叛乱也不该直接攻打尚书台。
可之后的事情,让曹叡感觉好像在梦中,好像比直接攻打尚书台还不可思议。
那个猖狂的、该死的鼠辈郭表就这么突然死了。
他火急火燎地说要去调查杨暨,中途通知陈群让他联系高柔,可高柔手下的士兵赶来之后二话不说格杀勿论,理由是郭表反抗,甚至杀得郭表手下的士卒一个不剩……
“市井都在说,还是黄德和的手段厉害啊。”毛皇后小心翼翼地缩在曹叡的身边,满脸胆怯小声说着,“之前董公仁是老臣,是九卿之一,黄德和还能亲手将其诛杀,此刻太后的弟弟刚刚立下大功,就被他随手诛杀。
陛下啊,看来跟黄德和有关的事情查不得啊,想要查探的人都死无葬身之地,太后的弟弟都……”
“住口!”曹叡满脸疲惫,艰难又无奈地摆了摆手,“你一个妇人,懂什么?这都是有人在构陷德和,蠢不可及……”
这点脑子曹叡还是有的。
别人不是太熟,但是他了解杨暨。
杨暨是个老实本分人,他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郭表去抓他的时候就是找事,活该被杀。
但是……
但那是尚书台,但那是郭表啊……
现在满朝都在奉承黄庸,没有人敢跟黄庸作对,这让曹叡突然有了一股剧烈的不安。
德和啊,朕好羡慕你啊。
“取笔墨来。”他对郭皇后说着。
郭皇后委屈地道:
“陛下,要写信吗?”
“是啊,给德和写信。”
“啊,要,要让他回来吗?”郭皇后满脸惊恐地道。
曹叡嘿了一声,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刚才确实动了一点让黄庸回来的念头,但很快又打消了。
回来做什么?
他明知这是有人构陷黄庸,把黄庸叫回来安心这种事反倒显得自己心虚,完全没有必要。
但他也需要黄庸给自己做点事情,让自己从这泥沼中摆脱出来。
“让德和……兼任伐蜀总帅,开春了,也该用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