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杨暨满脸狰狞,郭表脸上难掩惊惧之色。
他被黄庸狠狠暴虐了好几次,实在是极其畏惧,对黄庸的敬畏与仇恨一样难以言说,哪怕是下定决心背叛黄庸,郭表甚至也不敢跟黄庸翻脸,闻言只能下意识地谄笑道:
“杨将军,你在说什么呢?咱们这是只是了解一下……”
“嘿。”杨暨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郭表,轻声道,“十常侍动手的时候都不像你们瞻前顾后,陈司徒怎么会与你这般人物合谋?当真可笑!”
“你……”
郭表的热血直冲脑壳,下意识地动了杀人的念头。
但他不敢。
他之前只是一个车夫,刚刚才摇身一变当上了将军,还是靠着黄庸的帮忙。
现在背叛黄庸,身边的士兵也都是他在当混子头目时候招募来的帮闲,这些人是不敢在尚书台杀人的,别说杀曹魏的领军将军了。
看着郭表瞻前顾后的模样,杨暨更是感觉又是荒谬又是可笑,索性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喃喃地道:
“大魏是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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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将军执掌的军营大门轰然洞开,数百名披坚持锐的甲士涌入大街。
马蹄踩碎了路面上薄薄的冰壳,发出阵阵清澈的碎裂声,众人一时纷纷避开,惊恐地看着这些行色匆匆的武士。
高柔骑在马上,冷风像刀子一样往脖颈里灌,表情僵硬如铁。
片刻之前,他收到了奏报——郭表居然带着中垒营冲进了尚书台,不知道要做什么。
特么的,之前还是一起作战的战友,现在……
不会是黄将军的调遣吧?
不可能。
高柔知道,黄庸要是调遣首先也要调遣自己,而且直接冲进尚书台这种事不可能没有人指使。
好啊,郭表你是真不怕死,居然背叛了黄将军。
队伍刚转过尚书台门前最后一条长街的拐角,高柔猛地勒住了缰绳。
战马吃痛,前蹄扬起,在半空中踏碎了几片雪花。
身后的甲士们也纷纷止步,长戟碰撞发出一阵杂乱的金属撞击声。
前方的路中间,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
车旁立着一个人。
那人穿得单薄,披散头发,看起来精神颇为萎靡,但一人一车就这么站着,硬是死死挡住了高柔的去路。
高柔眯起了眼睛,随即在心中喟叹一声,翻身下马。
他已经认出来了,那人是陈群。
不会错……
也只有陈群能有这样的算计,不是陈群点头,郭表哪有这样的胆子带兵进入尚书台?
兵变之后,高柔带着兵马笑吟吟地来到陈群面前,满脸鲜血的看着陈群优雅地攀谈,试图能看到陈群的恐惧和惊讶,好好奚落一番这位高高在上的陈子。
可没想到,陈群计策失败之后并没多少惊恐,反而称赞高柔平定大乱,是大魏的英雄。
这样的表面工夫让陈群深深的自愧不如。
理论上,高柔那天晚上可以一刀把陈群杀了,然后宣布他为叛逆。
李傕郭汜就是这么弄死王允的。
但高柔不敢。
因为李傕郭汜就是这么弄死王允的。
那天晚上不敢,今天高柔更不敢,他只能按着剑柄,快步走上前去,在三步开外停下,拱手行礼:
“陈司徒也听闻尚书台的事情了?”
陈群转过身来,浑浊中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清明,平静地笑道:
“文惠啊,你不是也听说了吗?”
录尚书事,尚书台的主人,大魏朝中清流的首领。
陈群坐在这个位置上非常稳健,他还在一天,就没有人能撼动,除了用最暴力的手段,其他的都不行。
他静静地看着高柔和他身后严阵以待的甲士,笑得颇为轻蔑。
之前陈群顾及名声,一直藏在最后,高柔本以为他这次也会当个缩头乌龟,装作一切都跟自己无关,可危难面前唯有责任,陈群这次站出来了。
他缓步走过高柔身边,轻轻拍了拍身后的一个甲士的肩膀,帮他肩头拂去白雪,平静地道:
“不要慌张,只是之前黄德和发现了刘子扬叛军上奏,朝廷没有重视,吃了大亏。
杨阜的事情让太后心绪不宁,又担心当日杨……嘿,杨休先来宫中救火心中有鬼,所以让公显来查探。
公显性急,就这样冲入尚书台了,我已经把他劝住,专等文惠到来,想来文惠一定会秉公处置。”
大魏救火等于叛徒,这是祖制。
杨暨不是不知道这个,还是冒险去救火,这种无法无天的人当然是要好好处置的。
高柔艰难地笑了笑,叹道:
“此事,只怕之后多有误会,黄将军毕竟在荆州,有些事情最好还是等黄将军回来之后再慢慢商议才好。”
“哎,没有误会。”陈群慨然道,“黄德和有伏龙之才,实乃我大魏一等一的人杰,不听他的,大魏早晚就要遭到祸患,文惠,你可不能掉以轻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