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瑾的脾气最是执拗,被廖式看不起就算了,此刻廖式又反悔,他更是不能忍受,昂然道:
“休要拦我,这先锋我当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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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瑾要率军当先锋攻城,这可把大家都吓得魂飞魄散了。
步骘和朱然闻讯赶紧来劝阻,连诸葛恪都吓了一跳,赶紧上前道:
“大人何必做意气之争,文将军已经调动大军准备攻城,大人何必亲赴险地?”
诸葛瑾的兵马之前已经损伤了很多,还有不少人逃走,现在步骘和朱然都把兵马给他指挥,他手上能战的士卒最多也只有一千五百人。
这点人要当先啃下夷道是有点困难,如果诸葛瑾能发挥一下指挥艺术,就算打不下来,给全军增添一点士气也成。
就怕诸葛瑾指挥失误,前军损伤太大,让本来就士气出现问题的汉军蒙受更大的打击。
诸葛瑾见众人都满脸真诚的看着自己,悻悻地说不出话。
原来大家都这么了解我啊……
朱然见状,摆了摆手,轻声喟叹道:
“子瑜,攻城还是让给其他兄弟吧,之前伯岐跃跃欲试,我等随他调遣,这也是为大汉今后诸事计。”
朱然知道汉军在重点栽培张嶷,他也觉得张嶷这个勤学苦练的年轻人日后能成为一代名将,他们寓居大汉,自然要帮大汉的将军捧场,这是基本的情商问题。
诸葛瑾尴尬地点了点头,刚想说好,却听见身后传来文钦低沉沙哑的声音。
“伯岐还年少,他调度大军像什么话?就有子瑜调遣,大家都能心服!”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文钦穿着一身单薄的短褐,在寒风中阔步而来,真有几分猛士姿态。
“拜见文将军!”朱然赶紧上前,略带讨好地道,“伯岐虽然年少,但是勤学好问,诸将都佩服他的勇猛,不如就……”
“别。”文钦随意一摆手,皱眉道,“伯岐用兵如何,我能不知晓吗?只是他哪有名声,曹魏众人并不知晓,若是负隅顽抗,徒伤性命,还是子瑜亲自去,先晓之以理,我料子瑜忠厚长者,这亲自劝降定能让贼人望风归顺,咱们这是以德服人啊。”
文钦这话说的诸葛瑾、诸葛恪父子都露出了尴尬不失礼貌的傻笑。
以德服人要是好用,诸葛瑾那肯定是东吴首屈一指的名将了。
不过文钦亲自点将,诸葛瑾也不好推辞,只能重重点头道:
“好,仲若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有道理。
恪儿,备马,为父亲自去城下,咱们先礼后兵,劝说贼将来降。”
众将都面如死灰,生怕诸葛瑾有失,也纷纷跟文钦辞别,众人一齐跟着诸葛瑾去城下,以防诸葛瑾一时不慎遭到城中的突袭。
看着众人闹哄哄离开的背影,文钦艰难地舒了口气,非常没有风度的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冷的土地上。
他讨厌邓艾,所以才跟邓艾狠狠厮杀一番,也算是回报了刘禅的恩情。
反正邓艾也没什么靠山,打了不就打了,之后还是能回去的。
可要是率领大军狠狠打下了江陵,导致荆州糜烂不堪收拾,那就是真的出大事了。
这点文钦还是拎得清的。
如果不是诸葛亮一直在汉水两岸左右横跳,文钦早就想走了。
现在被逼的受不了,也只能先打夷道看看。
这些日子,文钦也不是全然在摸鱼。
他仔细从降将那里了解了一下江陵的情况,听说吴质调走了太多的战船,导致孙密手上能用的战船极少,还要提防孙权,邓艾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水战总得用船,打起来不行就是不行。
但是守城这方面,在陆上作战,应该还是问题不大。
文钦拖延了这么久,这些日子魏军一直在增兵加强夷道的守卫,这打起来了,估计三四个月都不可能结束战斗,到时候诸葛亮估计也撑不住了,文钦也能跟着兵马一起退回去。
到时候他自己请罪也就差不多了,等随便混个小小的官长,伺机寻觅一下蜀地其他埋伏的密探,跟他们传递一下蜀国的消息就算了。
打仗这种事,文钦是真的不想再打了。
“嘿,反正这次我用兵不利,算是虎头蛇尾,总不算是什么功劳,回去了怕是要被诸葛亮斥责。
等我自己先请罪,倒是周全了我自己的名声,蜀主为了保全仁德之名,估计也不会让我如何,最多日后不让我领军就是了。”
文钦慢慢想着,听见脚步声缓缓朝自己靠近,估计是张嶷来询问他出兵的事情。
这些日子张嶷一直在帮文钦辩解,用很蹩脚的理由帮文钦说话,文钦也是左右为难。
以张嶷的作战勇猛,要是真的豁出性命强攻,夷道说不定真的已经被他用人命填下来,文钦也只能以担心张嶷为理由一直拖延,此刻终于拖不过了,换成诸葛瑾上阵调遣,已经是他最后、最无奈的选择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缓缓伸了个懒腰,叹道:
“伯岐吗?咱们……”
“将军……”
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在文钦耳边响起,文钦吃了一惊,猛地回头,竟看见了一张极其熟悉,宛如白日见鬼一般的面孔。
“处,处道?”文钦大惊,随即伸出手,一把攥住王沈的手腕,疼得王沈龇牙咧嘴的叫起来,他这才确认眼前人正是王沈,“不是,处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江陵吗?”
“将军,我……”王沈饱含热泪,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却说不出口。
还不等他调整好心绪,文钦突然听得天地间一阵剧烈的欢呼声炸响,那呼声是从不远处传来,本来只有一两个人嘶吼,随即变成了上百人的聒噪,文钦惊恐地站起身来,屏息凝神向远处瞭望,终于听见了那无数声音都在整齐划一的高呼同一个声音:
“胜了,我军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