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仲权之父为蜀人所杀,常常愤恨难言,他为何不愿回归?
只怕是贵国扣着此人,不肯将他交还回来吧?”
“还真不是。”姜维非常坦诚地说着,“夏侯仲权说,要是回去了,家中人肯定要细细盘问,他是个实在人,有什么就说什么,只怕泄露了消息,对都督、对大家都不好,而且败军之将也没脸回去,更不想再与都督共事,所以宁愿留在我国。”
吴质:……
嗯,你说的,还真有点道理。
经历了重重打击,吴质好像一下老了许多,之前在河北的意气风发也尽数烟消云散。
他突然觉得,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道理他之前为什么就是不懂……
曹叡刚登基的时候,他要是能主动交出权柄回朝,那也算是安全着陆,依旧可以凭借老兄弟的交情给子孙铺路。
可他当时……
哎,人都是在事后才后悔为什么之前这样做,但现在既然已经跨出了这一步,就没什么好后悔的了。
“还有一件事。”
“嗯?”
吴质抬起头,见姜维坏笑着看着自己,心中猛擂鼓一般颤抖。
姜维装作漫不经心地道:
“丞相其实还有一个条件,对都督来说不难——丞相不想让都督干涉江陵之事,倒是也给都督想好了理由。
等都督给大魏天子上奏的时候,还请都督怒斥黄德和、孙孝严不听指挥,不能担当大事。”
“这……”吴质满脸惊诧之色,只感觉阵阵窒息,“诸葛丞相有点过分了,怎么还有条件?”
姜维微笑道:
“丞相说了,这都是为都督着想,当然都督要是还能想出更好的方法,自然再好不过。”
办法哪是说想就想的。
诸葛亮这么说,那江陵那一路蜀军肯定已经做好了全面突击的准备,而吴质这开口答应,一口气已经泄了,接下来蜀国再提条件的时候,他终究要落在绝对的下风了。
跟姜维达成协议之后,吴质和诸葛亮像老友一样仔细研究了一下剧本。
为了隐秘,吴质特意以拜见司马懿的名义把参军田续支开,自己率领老实人田豫对诸葛亮展开了一次“伏击战”。
他们手下的精兵埋伏好,发现了一群蜀军到来之后突然袭击,蜀军丢盔弃甲,扔下了不少武器辎重,而之前投降蜀国的魏军士兵也趁机反正,还顺手把夏侯儒给解救了出来。
一切都……说起来算是天衣无缝,谁较真、谁提出意见就是欠解决了。
反正吴质如获至宝,将夏侯儒送回襄阳,亲自招待,并且赶紧冲他了解了一下诸葛亮的事情。
作为夏侯家三兄弟中唯一一个在战斗中身负重伤的人,夏侯儒的气色极其差。
在那场遭遇战中中箭太多,伤口又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他高烧了半个多月,整个人瘦的脱了相,脸色蜡黄,头发也掉了不少,必须要有人搀扶着才能行动。
听着吴质的询问,他满脸怨毒,含恨讲述了一下汉军现在的布置情况。
原来诸葛亮之前让郭淮等人先回去,自己留下姜维,并召回了费祎,在中庐建立了临时的丞相府,摆出一副要长久在这留驻的架势。
也摆明了这是没有把荆州的曹魏众将放在眼中。
毕竟之前那一战,魏军上下已经认识到了诸葛亮的实力。
在樊城被两面夹击的窘境都困不住诸葛亮,现在诸葛亮实在不行还能走上庸溜回去,当然更加不怕,悠然自得地跟魏军众将玩上了猫逗老鼠的游戏。
夏侯儒说,诸葛亮现在相当放松,手下的兵马只有两三千人,只要吴质再次集结兵马,还是有机会将诸葛亮直接消灭的。
吴质闻言,也只能苦笑。
扯淡还是你们会扯淡啊。
黄庸不帮忙,仅凭吴质自己是绝不可能战胜诸葛亮的,一点成功的机会都没有。
一旦一击不能将诸葛亮抓住,让他跑了,他恼羞成怒之下立刻按照之前的约定开始造谣,并且再次率领大军来揍吴质,那吴质不是彻底完了?
不过,面对夏侯儒的请求,吴质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正色道:
“俊林说的非常有道理,之前我等没有进军,就是因为不知虚实,现在好了,知道了诸葛亮的虚实,本将自然不能容许诸葛亮继续嚣张。
你且安心养伤,过些日子,咱们秣马厉兵,再破诸葛亮!”
夏侯儒恨恨地点了点头,心中满是怨毒,寒声道:
“我等不及了,我日夜都想着进攻诸葛亮,把夏侯子林和夏侯仲权都……抓回来!”
说起来他真的非常不开心,因为夏侯楙、夏侯霸两个人都活蹦乱跳的,被俘之后夏侯霸虽然消沉,可总算身体没有遭受什么影响,还被诸葛亮带在身边当个参军。
夏侯楙就更别说了,而他因为反抗最激烈,所以汉军也没给他好脸色,直接丢进俘虏中。
打了半天,我们这些奋力作战的当了阶下囚,夏侯楙这种屁事不干的人居然当了大将军,这次还载誉返回汉中,这让饱受病痛折磨的夏侯儒极其痛苦沮丧。
还好……
这次吴质终于把他给救出来了,夏侯儒憋了一口气,一定要消灭诸葛亮,然后把夏侯楙、夏侯霸这两个不要脸的抓回来,让他们在自己面前羞愧地抬不起头来。
吴质叹了口气,非常理解地拍了拍夏侯儒的肩膀,又道:
“你要是指望把那两个人弄回来,然后让他们羞愧,那还是免了。
你们虽都姓夏侯,但是他俩的出身比你好,就算回来了,他们依旧是英雄,还能骑在你的头上,出身什么的,改不了的。”
这是吴质的肺腑之言,夏侯儒听得脸上一黑,最终也只能痛苦地点了点头。
“那都督说,又要如何?”
“如何?”吴质叹道,“急不得了,先上奏,让朝廷想个更好的方法来!咱们……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