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些日子喜事连连,倒是让妾身也跟着欢喜。
听陛下刚才忍不住呼唤黄将军,想来黄将军是又立下泼天的功劳了。”
曹叡抬起头,看见是毛皇后,有点疲惫地笑了笑,又随手将她揽在怀中,微笑道:
“泼天算不上,功劳是真的功劳。”
说到这,他舒了口气,凝神道:
“之前夏侯楙胡作非为,德和虽然称不上立下多大功劳,总算是力挽狂澜,将诸葛亮赶走。
嘿,不然诸葛亮一直在南阳待着,咱们如何跟天下人交代。”
“是啊是啊。”毛皇后欢欢喜喜地说着,又道,“妾之前听家父说过,黄将军用兵的手段相当的厉害,他在江陵调度大军四方征讨,打的吴国的贼寇四下逃窜,这次统帅大军啊……”
“德和不是统帅。”曹叡对枕边人如何还是有点了解,悠悠地打断了毛皇后的起手式,又把她在怀中搂了搂,“行了,别说国事,做好你自己的事情,泰初的那边的事情我会帮你过问。”
毛皇后出身寒微,没有什么文化见识,单纯是因为太漂亮了才深得曹叡喜爱成为皇后。
她从小就飞扬跋扈,仗着宠幸更是跋扈非常,此刻察言观色见曹叡的心情还好,这才轻轻抽泣起来,哽咽道:
“哎,妾这女子着实无用,也没法跟陛下分忧,只是看着这朝堂这么多人胡言乱语蒙蔽陛下视听,妾心中难受。
黄将军是陛下的忠臣,妾也知道,只是这樊城本来就是大魏之地,他在前线这么久才打下来,虽然辛劳,可现在满朝都在胡说,倒是把他捧成什么天下少有地上无双的名将了。
妾知道陛下定然心中有数,但是这么多人都在说他的好话,竟没有一个说他的不是,妾当真是替陛下……”
“好了好了!”曹叡叹了口气,把她在怀中轻轻抱了抱,笑道,“有些话不要多说——德和这次本来就不想领军,是朕逼他去的,他本就是个谨慎小心的性子,在前方今天上表明天请罪的,就是生怕有人妒忌,你这说的,德和早就防着了。”
毛皇后满脸尴尬,又不服气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道:
“陛下啊,黄德和不是自己也说总领全军的是司马将军吗?
为何大家都在说是德和的功劳,妾为司马将军不平啊!”
曹叡本来心中还有点不开心,可被毛皇后这一搅合,他除了觉得荒谬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了。
这肯定不是司马家授意的,他们家的人都谨慎小心,不可能闲的没事请毛皇后带什么话来丢人现眼。
不过,曹叡也觉得现在这次司马懿跟黄庸的配合好像没有想象中的这么糟糕。
尤其是司马懿在与诸葛亮的激战不利之后主动装病这一点让曹叡非常满意,让黄庸和杨暨拿到功劳,这很符合曹叡的利益。
这几天曹叡一直都在思考要不要让黄庸立刻率军渡过汉水继续征剿诸葛亮的事情。
从黄庸、杨暨的奏疏和请罪对照,曹叡不难判断出这一战一定打的极其辛苦,勉强才把诸葛亮给磨跑,要是让黄庸继续进剿,再作战不利,之后的事情又要重新开始。
这就像讳疾忌医一样。
可他心里也知道,要是不把诸葛亮打跑,这事情只怕更多,现在这些拼命吹捧自己的人只怕下一瞬就要滚滚上奏表达对朝廷的不满,开始期待大魏亡国了……
诸葛亮已经是房间里的大象,现在越来越不好处理,之前曹叡很上头,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做,倒是今天毛皇后这打岔给了他一点思路。
司马懿这次表现不错,他家里人之前遭受责罚,嗯,比如司马孚的责罚,也该取消,给他们一点面子。
还有之前那些一个劲上奏表串来串去的人,你们也别只是想在洛阳看热闹。
现在德和这么忙,就别让你们的家里人看着了。
都去前线,都听德和调遣。
让德和带着你们的子侄渡江,德和这么忙碌,你们也别想置身事外!
“朕知道荆州的事情没有德和上奏的这么好,不过德和这也是为朕着想,这才被迫出此下策。
这样吧,荆州荒芜破败许久,此番朕让陈长文他们派子侄去听德和调遣,也算给德和当个监军。
这渡江之事,依旧由德和调遣,你就别管闲事了。”
说着,曹叡宠溺地把正在生气的皇后用力抱了抱,柔声道:
“你是后宫之主,当以为朕兴荣内苑为要务,这些军务什么的,满朝文武难道就没有你聪明?
好了,天色已晚,你先回去,晚点朕幸你宫中。”
毛皇后见曹叡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在故意转开话题,全然不关心自己的事情,吧嗒吧嗒的掉着眼泪,却也不知道再怎么说了。
她本来以为曹叡是不知道前线的情况如何,由自己说给他,谋一个贤后之名,没想到倒是成了多管闲事的闲后。
身在后宫本来就是一个小世界,毛皇后不知道外面有的没的,只知道自己不把弟弟的事情弄好,就会有人知道自己的虚弱,会有人觉得皇后的荣宠不行了,进而想办法开始对抗她。
她一个出身低微的女人能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争,她不用什么手段,还学那些大家闺秀温良谦让,一辈子都是给人做妾,哪有今日的荣华和光景。
你不帮我,我难道不会自己想办法吗?
毛皇后的丹凤眼轻轻眯起来,瞬间想过了很多的人物,随即想到了刚才天子说要把陈群的子侄等人派到前线。
陈群的子侄各个志向远大本事高明,定然远在那夏侯泰初之上,我让我弟弟跟他们一起共事,再去前线分些黄德和的功劳,日后有了本事,不失为卫青、霍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