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来的是陆凯,文钦估计已经率众投降了。
就算来的是邓艾,文钦也只是跟他打一架发泄一下心中的极其不满,根本没指望过他这点人之后能有什么太大的战果。
在刚刚打跑邓艾的时候,文钦还在心中安慰自己,这一战之后自己算是回报了刘禅的恩情,这一战攻打江陵必然不下,自己找个合适的机会被其他人俘虏也就俘虏,当年魏讽案都没杀了他,之后自己只要想办法回去,哪怕是以蜀国荡寇将军的身份回去了,估计也有回转的余地——他觉得自己反正没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跟邓艾打了一架,两败俱伤而已,跟郭淮的大奸大恶一比完全不上台面。
可邓贤的话让他心中五雷轰顶,一时都有点站立不稳了。
不是,啥情况?
陆凯被,被抓住了?
黄皓本来在一边疼得鬼哭狼嚎,听见邓贤如此说,急切地拖着腿颤抖着爬过来,待听完了邓贤的讲述,他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鬼叫。
“啊啊啊,抓住陆凯了?抓住陆凯了!哈哈哈,这都是我们的功劳,这都是我们的功劳啊!
文将军是首功,我也有功,我功劳可太大了!”
你先别管陆凯这个吴王的来历是啥,他这个吴王本来就是曹魏承认、享受跟孙权同等待遇的吴王,是曹魏承认的天下诸侯之一,是曹魏最杰出、最优秀、最有本事的臣子(明面上),也是去年帮曹魏攻破江陵的最大功臣。
诸葛瑾、步骘、朱然都恨死他了,但一点办法都没有,人家就是大魏的吴王,就是能用胜利者的姿态不断招揽诸葛瑾等人身边的人投降,缩在江陵这个龟壳里,李严等人算了好久也没想出来用什么方法,所以才一直在秭归装出一副要投降的样子,还联络廖式准备内外结合。
不过陆凯实在是太谨慎了。
他虽然快被廖式哄成胎盘了,却依旧保持着冷静,能在发现问题不对之后果断选择逃走。
如果不是文钦已经提前反应过来,以一千人之众绕到了敌后,这次汉军折腾大半天,最后估计还是要被陆凯逃回江陵,一点点的斩获根本不能弥补战略上的失败。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陆凯逃窜时候慌不择路,以为邓艾也是来阻挡自己的,不管不顾的大战,反倒被挡住去路,之后汉军众将赶到,陆凯的船已经出现破损,插翅难飞,也只能被迫选择投降。
甚至,李严能这么快就集结主力迅速出击来支援廖式,也是因为文钦之前跟手下人约好间隔一天出发,汉军这才拿出了极其强大的声势,大军云集在此将陆凯团团困住。
邓贤全然不顾文钦的惊悚,说的眉飞色舞,对着滔滔江水哽咽道:
“我之前听人说,如果你年轻的时候在江陵呆过,那江陵就会一直跟随着你,江陵是流动的盛宴,是荆州最富庶、最繁华的人间圣地。
当年关云长败了,大家魂牵梦绕的就在此处,我等……我等……”
“这还没打下来呢!”文钦的声音有点发抖了。
完了,这下出大事了。
单纯揍邓艾一顿,以后自己要是回去了肯定不会有事,说不定还算大大抬高自己的身价,让大魏不得不重用他这个人才。
可要是抓住了吴王……
坏了,那坏大事了。
文钦知道,这个陆凯可是之前黄庸的好战友,是黄庸攻破江陵的重要助力,吴王这个身份也是黄庸帮陆凯要来的。
得罪别人不要紧,可要是得罪了黄庸……
完了啊,得罪了黄公子黄公子不得弄死我啊!
黄公子那一大堆坏的流脓的手段要是都用在我的身上,我这福气还能小的了了?
“不,不行啊,咱,咱们见好就收,别再去打江陵了。”文钦赶紧说道。
“啊?”众人本以为文钦肯定会说现在是一鼓作气攻下江陵的时候。
而且这么多人来了,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不打好像也说不过去。
怎么这会儿还能停?
张嶷和邓贤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邓贤做这得罪人的事。
他讪笑道:
“将军,咱们现在千帆竞进,陆凯成擒,现在正是一鼓作气围攻江陵的时候,将军何不调遣诸君一起搏杀,震动荆州?”
理论上不管谁来带兵,这都到江陵门口了,不打打仗就不礼貌了。
可文钦实在是有苦说不出。
他之前打邓艾本来就是私仇,可没想到把陆凯给卷进去,导致魏军以后在政治上会处于极大的被动之中。
要是再把江陵给打下来了,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被动,是相当被动了。
到时候他岂不是比郭淮名声还臭,是大魏最大的叛徒,以后他肯定说什么都回不去了,黄庸下次领军出征第一个就要把他头拧下来。
“你,你们懂什么!”文钦慌慌张张地解释道,“咱们,咱们消灭陆凯,占据夷陵,已经,已经超过了之前的设想。当年,当年你们没有听说过孟津观兵的事情吗?咱们这是要做好准备,岂能随便进攻?
这都是政治仗,跟你们这些人说不明白的……”
张嶷张了张嘴,苦笑道:
“文将军休要玩笑,我等这么多兵马到此,用了这么多的手段,岂能不攻打江陵?
丞相就在左近,还请将军早早发兵,咱们打破江陵,好早点跟丞相会师一处。”
文钦跳着脚道:
“不要胡说,我意已决,说了不去就是不去,你们爱去就自己去,反正……”
文钦一时也解释不明白,焦虑之中他猛地抬头,随即想起此刻在夷道附近,赶紧说道:
“咱们当务之急不是攻打江陵,而是想办法包围夷道,先把夷道打下来,然后跟丞相取得联系。
别人怎么用兵我管不着,但只要我用兵就是这么打,赶紧给我屯兵包围夷道,休要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