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千军万马,依我看,这不过是诸葛子瑜、步子山手下的军士。
他们定是在秭归不利,不愿再战,因此乘舟东去,还想去江陵投奔大王,却不知道大王已经到了夷陵。”
朱然也反应过来,迅速地道:
“不错,之前进军之时,诸葛子瑜帐下不少将士都抱怨连连,连步子山都抱怨诸葛子瑜多事,不想跟他一起出兵。
只有诸葛子瑜一人冥顽不灵,此刻想必军心崩溃,人人溃逃,只是没有看见大王旗帜,不然早就来降了。”
陆凯摸了摸下巴,心道也是。
他觉得自己之前的小心谨慎实在是太没用了,这大旗一竖起来众人就纷纷来投奔的仗打起来就是开心爽快。
虽然谨慎是好事,但是谨慎也是没有王者气度的表现,我现在是吴王了,人在夷陵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那我肯定不能太怂了。
他回忆了一下孙权的说话做事的风格,索性将手背在身后,缓步慢慢登城。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只好耐心地跟着跟着谁陆凯一起登城。
陆凯站在城头,眺望着西边,西边的山谷郁郁葱葱,水道弯弯折折,无数大小船只列在江岸一望无际直接天边。
多年前,吴军在此处集结,在重山和弯曲的水道中挡住了刘备的进攻,为之后的反击建立了坚实的基础。
作为陆家人,陆凯比其他人多了解一些其中的辛秘——当时刘备七月出兵,很快攻破巫山、秭归,当时吴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孙权一边认错拖住刘备,一边写信向曹丕称臣(八月),十一月曹魏派遣刑贞来江东装逼的时候孙权才终于确定等到了作战的良机,而就是这几个月的空当,刘备错过了作战的良机,再招揽五溪蛮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二月,大大错过了集中兵力一口气吞掉吴军的机会。
陆逊在家里曾经感慨过,刘备当时如果不给诸葛瑾面子,直接从战斗一开始就全军强攻,就算最后打不过,吴军一时半会也没法将防备曹魏的军队投入战场,没法给刘备造成毁灭打击。
陆家的兵法——打仗要么不出,要出兵的时候就得侵略如火。
陆凯看着隐藏在江雾中巍峨的群山,又在心中反复算计。
之前他就准备好了文钦的降书,但夷陵直接开门了,他也没用上。
正好,本王亲自送到秭归,好好震慑一番他们的士气。
李严若是投降最好,若是诈降,本王在秭归取他狗命,之后翻山围攻,说不定有机会拿下白帝。
若是白帝能拿下了,蜀中门户大开,我进可为一方诸侯,退仍可为大魏吴王,以后大魏在荆州还不是都得听我调遣?
“李正方啊李正方,你也是一身本事,在蜀国也太客气了。”陆凯悠然长叹道,“既然如此,本王就亲自去会会你,希望你别不识抬举。”
“大王……”廖式满脸惊喜,“大王要亲临先锋了?”
“那是自然。”陆凯傲然道,“这夷陵是我大吴福地,当年大魏吴军在此大败蜀军,打的刘备抱头鼠窜片甲不留,如今我再兴大军,蜀军岂不束手就擒?”
说话间,留赞已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以前都是老兄弟,现在陆凯这摇身一变当了大魏吴王,不就是一个高配一点的将军,可在这耀武扬威的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命之人,再让他打两个胜仗估计就要开始凑祥瑞、立太子了。
真让你懂完了,咱们这是在曹魏,咱们是降将,夹着尾巴做人就行了,还一口一个大吴,真把自己当吴军了?
他忍不住插口打断了陆凯的自吹自擂,带着几分不耐烦道:
“那咱们江陵怎么办?不是已经看到有一千人奔赴江陵了吗?
这些人如果不是去投奔江陵,而是径自攻打江陵,那咱们岂不是后路起火?”
陆凯的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突然明白为什么勾践后来当了越王之后不愿意跟手下人一起同富贵了。
以前大家都是嘻嘻哈哈的好友好兄弟,在好兄弟面前装模作样的说自己是什么天命之选,念什么豪言壮语,老兄弟也不高兴不同意,那搞起来就挺尴尬了。
他哼了一声,不快地道:
“之前来江陵投奔咱们的人数不胜数,再来一千人又能如何?
正明,你也是领军的人,你告诉我,你要是领军攻打江陵,敢一千人绕过这么多城池直奔江陵吗?”
留赞哑然,也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
夷陵和江陵之间水路可以直通,可万一作战不力,有夷道卡着,汉军甚至很难进入武陵躲避,也就是说如果他们在江上发现的那一千人是真的汉军,那他们是真的将自己抛入了绝境,不管后面的李严如何,他们是没有立锥之地了。
廖式也微笑道:
“正明是个谨慎人,但是舍弟在江陵守卫,自然万无一失,而孙孝严将军之前已经作书准备后撤,不日就要返回江陵。
孙孝严勇不可当,这一千人袭来,还不够孙孝严一人斩杀,我等又有何惧?”
留赞之前并不知道孙密已经准备返回这种机密,闻言这才尴尬地笑了笑,挠头道:
“原来……原来大王早有准备。
要是孙,孙孝严回来了,那我就放心了。”
陆凯哼了一声,冷笑道:
“既然如此,那休要多言——我军立刻向前,明日之前,必到秭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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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凯雄心壮志准备扫平秭归顽敌,争取最后胜利的时候,文钦手下的一千先锋队已经提心吊胆地越过了夷陵水域。
按理说,这一路上的水道弯弯,他们就算再警惕也肯定会有人注意到,他们也明显已经暴露了踪迹,有些军士在远处远远地眺望了一下,只是没有上来询问。
大家都判断,朱然估计已经发现他们,但是却懒得管、懒得费劲。
这也很正常,正常人都懒得管懒得费劲,这也非常合理。
于是文钦等人安然渡江,先将江南靠近猇亭的地方登岸,之后再让王沈、隐蕃带着五个卫士,走上最后一段路。
“处道啊,你,你要是怕了,现在放弃还,还来得及啊。”文钦吞吞吐吐地说着,满脸苦涩。
跟文钦一样,大家都认真地看着王沈,满脸不舍,而一贯胆小怯懦的王沈表情居然极其平静,素白的脸上并没有一点紧张,反倒平静又和煦地道:
“将军放心,不消两日,我等一定成功,孙孝严若是率军来迎接将军,将军自率众迎敌,若是孙孝严不来,还请将军……请将军莫要以我为念,为了大汉,王某不惜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