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充非常振奋。
黄庸的权力不断地扩大,贾充的欲望也在不断地扩大。
贾充并不着急,他知道自己的才能和智谋都不是顶尖的,都还需要长时间的学习,一直为黄庸查漏补缺。
石苞一个出身卑贱的铁匠跟在黄庸身边都有这样的造化,他这样豪族出身的人只要耐得住寂寞,跟黄庸同进同退,当然没有一点问题。
只需要一点点的等待,仅此而已。
欢喜之中,贾充笔走龙蛇,很快就按照黄庸和杨暨的意思分别拟好了给夏侯玄的家书、给天子的奏疏,二人分别看过,对贾充的书法和文字组织能力都很满意。
之后,就是天子的决断了。
“屯兵樊城、摇旗呐喊,并且……”黄庸顿了顿,目光如炬,“以我的将领,召孟子度、文仲业来樊城,共同商议解救江陵之法,还有……也告诉吴季重,他要是想来,也来一趟樊城吧!”
孟达、文聘都是一方豪强,吴质就更别说了,这是眼高于顶,求人都不肯好好说话的人物。
也只有黄庸有可能把这些人簇拥在一起。
杨暨见黄庸不再开摆,而是拿出之前江陵之战的风度调动众将,终于松了口气。
但与此同时,杨暨心中压抑许久的失望也慢慢地、慢慢地一点点扩大,让这个生性纯良的年轻将军忍不住再把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这一战把杨暨着实打抑郁了。
曹魏现在的问题实在是太多,像一条破破烂烂的大船一样到处都是空洞。
这次黄庸只手补天,那下次呢……
之后呢?
放弃凉州的事情当时杨暨本人也支持,可现在看看,凉州给蜀汉提供了宝贵的战马、人才和更多的进攻路线。
黄庸能守得住荆州,那之后呢?
之后诸葛亮按照自己的隆中对,至少是两路进攻,黄庸能做到把自己分成两路,统帅这么多兵马吗?
不可能……
黄庸在大魏的地位永远都不能支持他拥有这样的权势,除非……
除非黄庸能成为大魏真正的掌权者,这才有机会!
他赶紧摇摇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中驱赶出去,笨拙地走回军帐。
军帐中,戴陵不断劝酒,已经快把田续给灌趴下了。
见杨暨返回,戴陵没有看出杨暨脸上的抑郁和愁容,赶紧笑呵呵地招呼道:
“休先休先,怎么去了这么久?
来来来,田参军好酒量,咱们还没有把他喝明白,赶紧来,得看你的酒量了。”
杨暨捏了捏拳头,真想立刻把戴陵踢开,然后再把田续扯起来,让他赶紧渡江去跟吴质说,让他赶紧滚到樊城来领罪。
可就是刚才的一瞬,杨暨好像也迎来了人生中难得的巨大成长,见戴陵那副欠揍的模样,他并没有如往常一样上头,而是轻巧地坐在田续身边,举起酒杯,微笑着道:
“田参军,咱们一见如故,好多事情你不能只帮吴将军说话。
江陵那边如何,给我好好说说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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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现在的情况如何,别说田续说不清楚,连吴质本人,甚至吴王陆凯也说不清楚。
在廖式的撺掇下,陆凯终于鼓足勇气,率军向吴军残部盘踞的夷陵发动进攻。
陆凯一开始没有亲临前线,还在远处观望徘徊,生怕李严是诈降。
但很快,陆凯径自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了。
因为他的前锋刚刚抵达夷陵,刚刚竖起吴王的旗帜,朱然、步骘手下的士卒纷纷望风而降——真的是望风而降,好多人根本没有看到大旗,只是听说大魏吴王来了,也不管是哪个吴王,他们便纷纷想办法来降,一时江中全都是会水的吴军好手,大家跟陆凯会面的时候真像婴儿思父母,七嘴八舌地给陆凯讲述几乎同样的情报。
李严是不是真的叛乱这些小兵也不太清楚。
反正诸葛瑾认为是。
诸葛瑾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要带人去劝说李严,不行的话,他要想办法把李严堵住,不能让李严逃到江陵。
这就是诸葛瑾天真的地方了。
吴军的残部混混日子还可以,打仗,尤其是打这种阻击战那就开玩笑了。
这些吴军原本是江陵守军,江陵守军之中又有不少人参加过夷陵之战,根本不想去益州。
以前他们是没得选,现在陆凯竖起了吴王的大旗,他们一下有了主心骨,纷纷表示愿意来投,让陆凯一下声威大震。
还有这样的好事,这确实是让陆凯有点绷不住了。
你先别管李严的问题了,要是他虎躯一震,能拿下夷陵,这也是大大增长体面,能完全确定他以后在曹魏的地位。
要是万一能俘虏诸葛瑾、步骘、朱然之中的一人,那对比之下他也是吴军(没错,吴军)的主心骨,之后他人气这么高,再虎躯一震,去荆南四郡召唤还在顽抗的丁奉投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严啊李严,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之前陆凯就被廖式劝的上头,但毕竟有之前冒进被俘的教训,他也不敢擅自推进到前线。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又听说孙密已经撤军准备回到江陵,赵俨也决定占据长沙就差不多,先回到江陵守卫。
这么多人都在江陵,那后路已经不可能出什么问题。
陆凯决心已定,准备亲临战场。
而为了再增加一点胜机,他想起了当年的一件事——当年关羽包围樊城围攻的时候,曹魏派人将孙权投降的书信射到关羽阵中,关羽军得到书信之后立刻乱了。
陆凯微微一笑,随手摊开绢布,按照之前文钦的报信内容反手写了一封更细致、更具体的文钦降书,冲身边的亲卫寒声道:
“你去把这书信射进夷陵城中,告诉他们文钦是咱们自己人。
让诸葛瑾别打了,赶紧投降,不然不管这次李严是不是诈降,我一定要先把诸葛瑾擒住,要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