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就去做,咱们好好吃一顿再走。
临走前最后一战,咱们得咬的他们感觉到疼。”
现在,敌人不断地迫近,王平的心情反而没有面对黄庸的时候这样激动。
不用考虑这些复杂关系的时候是他最轻松的时候。
遇上这样的王平……
那只能自认倒霉。
“宿卫上前,把弓弩手替换回来!”
“调三百人向西,不用放箭,尽快逼近他们侧翼!”
“他们的令旗准备向东,骑兵定是要在那边集结,弓弩手修整后调一百人过去,别让他们集结起来!”
王平不太喜欢说话,生怕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的文化水平惹来耻笑。
可到了战场上,他就像回到了熟悉的家,此刻他依旧站在那块被晒得发烫的石头上眺望着,不断给传令兵下达命令,看起来姿势有点像猴子,颇为可笑。
可在他的调度下,无当飞军的阵型不断地变化着,时而收缩,时而散开,像一团极具韧性的渔网,虽然不断地被撕扯出破洞,却又总能在下一秒重新弥合,死死地缠住魏军这头蛮横的巨兽,不断地消耗着它的血肉。
司马懿皱紧眉头,没想到对面的指挥居然有这样的本事。
司马懿不擅长临阵调遣,他的指挥风格远不如他平日一般儒雅淡定,反而大开大合,有些粗暴,这种方法在跟孙权的作战中非常好用,吴军面对狂风暴雨的进攻,哪怕是战意最强的中军也会瞬间崩溃。
可这次的人……
王平嘛?
除了诸葛亮、魏延、郭淮之外,蜀军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定了定神,司马懿果断下达了更简单的命令。
“后队跟上,填进去。”
“不要管两翼,给我往前压!”
“告诉他们,今日有进无退!谁敢后退一步,督战队就在他身后。”
战斗再次进入了白热化,如王平预料一般,从正午一直打到傍晚,而外围黄崇、高翔等人率领的汉军自然也没有闲着,他们不断冲击,试图冲到面前解救王平,可魏军的增援也源源不断的抵达。
这让魏军更加笃定,像遛鱼一样跟敌人死死纠缠,艰难的搏杀。
“将军,咱们的损伤有点大啊!”眼看即将日落,一个羌人裨将在王平耳边苦笑着道。
“死了多少?”王平低情商的问,出口才觉得不对,赶紧把目光移过来,关切地道,“伤亡几何?”
“已……已近……近半!”
“魏军呢?”
“比,比我们多!”那个裨将咬紧牙关,骄傲地道。
王平挑了挑眉毛,没想到一上来双方均付出了这样的伤亡。
不过,让他庆幸的是,己方也在进步。
之前他们跟夏侯楙的中军交战落在下风,可经过了之前的总结和演练,现在他们不仅能挡住司马懿全副武装的精兵,还能造成更大的杀伤。
做得好啊……
汉子们,做得好。
“很好,损伤大,咱们就后退,到林中避一避。”
“嗯?”那个裨将有点吃惊。
他们之前接到的命令是死死拦住敌人,要争取这份巨大的功勋,可王平居然要全军向林中后退。
这是见好就收了吗?
王平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司马懿想用人命来填,那就让他填。
我们的人命一样金贵,该打就打,该走就走,咱们退到林中,一会儿再出来便是,咱们不是孤军奋战,还有战友,之前咱们已经做得很好,接下来稍歇,一会儿还有厮杀。”
他站起身,走到岩石的边缘。
此时,魏军的重甲步卒已经冲破了由硬弩和汉军盾牌阵组成的防线。
三千无当飞军被两面夹击,唯一的解法也只能慌张地向林中撤退,司马懿眺望着,只感觉手心冒汗,痛苦地捏了捏拳头。
跑了?
还真是……
这些汉军士兵纷纷解下身上宝贵的甲胄,开始向林中撤退,这跟司马懿想象的不一样——他以为诸葛亮给王平下达的命令既然是切断杨暨的后路,那必然是不死不休,在主力发动进攻之前绝不能撤退,就算逃也是仓皇逃窜。
可眼前的汉军士兵虽然慌张,但整体还算稳定,好像之前已经有了计划,开始慢慢向林中渐退,剩下的人实在走不脱,也迅速凑在一起,开始四下放火。
只可惜这个年代的引火设备没有这么先进,兵荒马乱他们想要引火也极其困难,司马懿看着己方重重斩杀了数十个难以撤退的汉军士兵,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不能追了。
逢林莫入,决不能再追入林中!
司马懿立刻鸣金,挥动令旗,让手下的士兵准备撤退。
正在前线杀红眼的魏军士兵听见清澈的铜钲响起,全身的杀意如被泼上了一头冷水,这才发现刚才激战许久,敌人已经开始徐徐向林中撤退,而这一路上到处都是尸体,黏腻的鲜血聚成血滩,散发着浓郁的腥臭,让这些回过神来的人不寒而栗,更是各个皱起眉头,顷刻有了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没有追杀啊。
还好没有追杀。
跟这样的强敌厮杀,实在是太痛苦了。
随着铜钲的声音响彻战场,在外围抵挡高翔等人的魏军也松了口气,开始后撤。
一天即将过去了。
今天不太美妙,但总算给蜀军造成了重创,也算是……先声夺人了。
大家心中都是这样想着,都迫不及待返回营寨暂歇,赶紧进入梦乡。
可就在此刻,他们居然听见了一个让他们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是悠扬而凄凉的凉州号角,夕阳之下宛如厉鬼的呼啸哀叹。
而随着这号角声,外围的汉军不断点起火把,在夕阳下聚成一条骇人的火龙。
在那条火龙最前方,赫然立着一个银枪白马的少年将军。
他提起手上的长枪,对准司马懿的中军位置,大声道:
“司马将军久侯,换姜维领教将军的高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