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洪之前入狱时备受高柔折磨,看见酒都PTSD发作。
可黄庸说完之后,他下意识地举起酒碗,慢慢将一碗酒完全喝干,这才颤抖着手,轻轻擦了擦湿漉漉的胡子,满脸尴尬之色,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主导刑狱的廷尉和爱捉人的刘慈。
那俩人也默默低下头,装作对桌上的酒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议肉刑是曹魏官方的法律上最热门,最年经的话题。
尽管灵帝时已经有过类似的话题,可当时并没有引起什么影响。
倒是从建安十八年开始,曹魏讨论恢复肉刑的声浪不断涌现,陈群、钟繇先后加入提案,要把这个福利给大魏的家人们落实了。
陈群还罢了,钟繇以前当过大理,钟家也以精通刑律著称,他在刑律上发言还是很有力度,也得到了不少大魏律法高手的支持。
至于陈群、钟繇这些人为什么突然犯畜,这么多年坚持己见非得恢复肉刑这种已经被历史彻底否定,甚至被写入史书吊起来骂的东西?
呃,主要是因为大魏这法度实在是有点问题。
从准备篡汉开始,曹操、曹丕父子二人就进入了超级敏感模式,总觉得有人要害孤/朕,一旦有点风吹草动那就是直接起步杀全家。
尤其是校事建立之后,几代校事首领为了冲业绩都不约而同选择从谋反案上下手,朝堂上下一时人人自危。
别的不说,如果没有黄庸这只蝴蝶出现煽动翅膀,鲍勋这种高位上官都在劫难逃。
钟繇陈群虽然不用担心被杀,可他们也有属吏、亲眷、仆从。
万一哪天大刀片子刮到他们身上也不好看,就算刑手足,总比之前咔嚓一刀腰斩强。
不过,肉刑的名声实在是太臭了。
缇萦救父和文帝改制的故事是这样的光辉夺目,几乎都成了从野蛮到文明的转折点,是不少儒生歌颂的大汉昌盛的象征,是体制的胜利。
曹魏夺取天下之后为了争取人心,也一直说汉律残酷,要改制,要减轻。
之前讨论恢复肉刑的时候,不少人都说先别管刑律专业的问题了,真恢复了你怎么跟天下人交代。
搞了半天也只恢复了黥刑意思意思,别的嘛,时机还不到,还是要把主要的精力放在军事上。
曹洪没想到黄庸交给他的任务居然是要以宗室元老的身份恢复肉刑,这确实是有点惊悚了。
他虽然一辈子犯畜的时候不少,可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做这种反人类的事情,一时呆住了。
黄庸笑呵呵地看着三人,平静地道:
“如果是之前,我也不敢与阿兄说这个,但既然今天咱们说句掏心掏肺的,那我就明说了——肉刑之事确系野蛮歹毒,元仲与高堂公素来不喜,所以阿兄就更得提议恢复肉刑,日后元仲一定会感谢阿兄。”
“为,为何?”
如果不是黄庸,换个别人给曹洪说这话曹洪早就开骂了,可就是因为是黄庸说的,他觉得应该有点道理,也只能先嘟囔着问了一句。
黄庸平静而语重心长地道:
“非常简单啊。天子迟迟不肯立太子,咱们也不好催促,也只能想办法让天子多做些事情,省的元仲登基之后步步荆棘。
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们之前这样折腾,也是为了逼着天子给元仲留些遗产。”
曹洪和高柔还是不适应这种直接聊遗产的事情,但人品更低劣的刘慈显然已经悟出来了,他脸上明显露出欢喜之色,呼吸陡然加快,忍不住插嘴道:
“公子的意思我懂了,之前屡次讨论恢复肉刑之事,武皇帝和天子都以军事紧急为由拖延。
庙堂民间多少人都在苦苦哀求恢复肉刑之事,曹将军顺应民心,公卿也心中欢喜,定会支持将军重掌军事,并竭力支持军事以减少掣肘。
有公卿支持,此番再也没人分润曹将军的功劳,让天下人都能看看曹将军的本事!”
刘慈的话掷地有声,这算计繁杂深沉却颇有道理,曹洪和高柔顿时精神起来,期待地看着黄庸,等待黄庸的回答。
黄庸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不错,刘兄思虑果然不俗。”
刘慈大喜,刚想说不敢当,黄庸又接着说道:
“只是都说刘兄心思歹毒,今天才知道原来这般纯良。”
“蛤?”刘慈一脸茫然。
多少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纯良,让他好委屈。
黄庸言语稍高了几分,慨然道:
“我一个降将,母亲和弟弟都在蜀中,我父在朝为侍中,我便势必无法出仕,若非元仲,我只能庸碌一生虚度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