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起那件襦裙,抖了一抖。
那柔软的蜀锦在空中展开,如同一朵盛开的红莲,就这样轻易披在了司马懿的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司马懿不以为耻,反而用粗老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柔滑的蜀锦,从容地道:
“好东西,好东西,这也没有白出门一趟。
回家能给家中带些蜀国特产,倒也不虚此行,只是家中那老物可穿不得这般上品,孔明如此厚赐,等老夫回去了,还得再纳个妾才是。”
黄庸也在一边笑嘻嘻地看着,盛赞道:
“之前只知道司马将军有气度,光看朝服、戎装领教还不够,今日一看如此容光焕发,真是披个麻袋都威武雄壮。
黄某本来按计划也该长成司马将军这般气质,偏偏出了些偏差,倒是叫人后悔啊。”
戴陵见司马懿没有生气,也在一边凑趣道:
“都说诸葛亮足智多谋,看来就是想用此物逼迫司马将军纳妾,将军可莫要累坏了身子啊。”
众人当即哈哈大笑起来,司马懿摇了摇头,又望向黄庸道:
“德和收到的礼物是什么?一定贵重,方不方便拿出来给我等见识见识?”
黄庸苦笑着缓缓摇头,将手中的盒子轻轻摇了摇道:
“我嘛,看这样子,应该是家书了。”
黄庸的礼物装在一个破烂的木盒中,他稍微晃了晃就猜到是什么。
缓缓打开木盒,里面果然只有一封书信。
“呃,那就不看了。”司马懿赶紧说着。
黄庸摇了摇头,笑道:
“看,当然得看,万一有什么抹书之类坏的流脓的把戏,诸君还得给我做个见证啊。”
大家都尴尬地笑着,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而黄庸深吸一口气,将书信展开在众人面前。
没有预期中的抹书,书信很干净,字有些稚嫩,但饱蘸浓墨,写的极其端正,居然是黄庸的亲弟弟黄崇所书。
书信的内容也很简单。
黄崇告诉黄庸,他就在樊城,有本事就过来,他之前激战许久,现在已经独自率领一军,要是黄庸不怕死,他一定奋力厮杀,取黄庸这个不忠不义的贼子项上首级!
“啧啧啧,我愚蠢的弟弟啊,想要杀我,就痛恨我,咳咳咳……”黄庸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笑出声。
可见众人都看着他,他最终还是恢复了苦笑,轻轻摇了摇头。
哎。
黄庸现在混得越好,在蜀汉混得就越差。
之前他亲自出击,导致赵云战死,已经让很多人恨得咬牙切齿,现在又把刘晔这样高端人才输送到蜀汉……
黄崇啊黄崇……
黄庸对历史上的黄崇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可看着弟弟字里行间毫不掩饰的愤恨,他还是相当的欣慰。
做得好啊我的牢弟,你越是这样,哥就越是安全。
我穿越过来的时候还没有见到你,希望这次有机会跟你见个面,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了吧。
因为诸葛亮的礼物事件,这几日魏军上下都义愤填膺,纷纷嚷着要出战,可黄庸和司马懿达成一致,就是不动。
“诸葛亮骂我们是因为怕我们,谁让我们有威胁呢?
让他在樊城继续待着就行,咱们不急,陪他再耍耍。”
别人见黄庸这么洒脱都松了口气,纷纷称赞黄庸心性了得,只有贾充这几日一直提心吊胆。
他看出黄庸的心情多少还是有些不好,因此这些日子一直小心跟在黄庸身边,生怕黄庸一怒之下搞出什么逆天的大活,他起码得想办法劝劝黄庸。
“将军啊……”贾充硬着头皮说着,见黄庸的心情好像还不错,于是说道,“我看这次诸葛亮还是识大体的。”
“唔?”黄庸笑着说,“你咋还帮诸葛亮说话了?”
“倒,倒不是帮诸葛亮说话。”贾充谄笑道,“只是吧,只是感觉。诸葛亮虽然没有给将军送礼,但是吧,这不是也没有给将军添堵?不然他抹书来送,终究是让将军为难。”
贾充这话倒是没错,诸葛亮要是想要恶心黄庸,有的是手段,这封家书上虽然骂的厉害,却进一步帮黄庸洗刷了种种嫌疑,起码黄庸在面对汉军的时候,要是有人再拿这个说闲话,黄庸几乎可以直接把书信甩在他的脸上。
黄庸对贾充的判断非常满意,笑呵呵地道:
“公闾说的倒是也不错,诸葛丞相倒是知我心意啊。”
贾充一时不知道黄庸是不是阴阳怪气,只能谄媚地笑着点头,见黄庸感伤之余好像心情还可以,这才松了口气。
而就在此刻,他们听见外面的卫兵纷纷行礼,知道有要人到来,一齐转过身子,只见一个消瘦的戎装汉子快步奔过来,跌跌撞撞地模样甚是慌乱,正是领军将军杨暨。
黄庸和贾充对视一眼,赶紧快步迎上去,还没来得及开口,杨暨已经重重舒了口气,颤声道:
“德和,不好了,赶紧……赶紧去商议军事。”
黄庸一看杨暨的表情就知道前方估计是有了什么变化,更不敢去,赶紧往后缩了缩道:
“军事什么的,问司马将军不就行了……”
“不行了,赶紧回去吧!”杨暨气喘吁吁,脸上已经露出哀求之色,“真的是出大事了!”
出大事按理说得明说,杨暨得开始嚷嚷着给黄庸讲到底是怎么回事,可现在他虽然慌乱,倒是没有大声咋呼,让黄庸感觉稍微有点离奇。
“说明白,不然不去。”黄庸伸了个懒腰,“休先啊,哥们不打无准备的仗,没啥不能说给我的吧?公闾也是自己人,你告诉我我也会告诉他,一样的。”
杨暨犹豫了一下,又看了贾充一眼,这才强行压低声音道:
“还,还不是很确定,所以才叫你去商议。
听说蜀军已经开始进攻江陵了,咱们,咱们还耗着吗?”